第113章路家公子
第113章路家公子
“我明白。”或许,赵慕恒已对她心生怀疑,但他不敢肯定,诚如沈含植所言,得失权衡,顾虑太多、在乎太多。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绿珠出声道。
凌清洛颔首,“沈大哥,后会有期。”她不宜在外耽搁太久,否则元瑞大哥定会再派人寻她。
沈含植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仍道,“珍重,后会有期。”
短短几月,赵府少夫人易主,世人总以为,巡抚千金貌美如花,比李府平庸的表小姐强过数倍,可他知道,赵府错把明珠当路石,有眼无珠。
沈含植步入街市之中,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逆流而前,白衣飞扬,飘然若仙。
“公子,我们还去赵府吗?”沈含植的贴身小厮季安问道。
沈含植漠然道,“不去了,我们打道回府。”
“可是,若让少夫人知晓,少不得要埋怨您一顿。”季安担忧道。
沈含植笑道,“她若不服,可以去找含沫,我无所谓。钱财身外物,多无意,少无依,适量即可。”
吴中沈家,沈老爷子常年疾病缠身,无法操持家业,故而沈家的一切都靠沈家兄妹打理,然事实上,沈含植从不理商事,沈含沫却截然不同,除了出谋划策,还维持着沈家这几年的生意。
“公子,您又把责任推给小姐了。”别的世家公子千方百计地想要掌权,他家公子倒好,统统推给了小姐,什么都不管。
沈含植富有深意道,“含沫精于此道,而我厌倦生意上的尔虞我诈,再说,我们沈家又不想争什么江南第一世家,只要安分守己,谁当家作主,都是一样的。”
风欺暮云低,染柳烟正浓。
即使落日西斜,苏城内的街市,依旧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华盖香车尘满天,卑微蝼蚁穿梭行。
凌清洛茫然地走在苏城大街上,她的眼神空洞迷离,周遭的一切,对她而言,毫不相干。
绿珠与她并肩而行,周平等护卫紧随其后。
“本该淡如水,怎奈此心,终相绊。”凌清洛自嘲道,若能放下这段情,她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可惜,她终究执迷不误,放不下。
她微抬双眸,眸中悲戚一晃而过,哀思敛尽,倾城的容颜之上,泛着淡淡的琉璃之光,从容自得。
不远处人影幢幢,妇孺的哀嚎声渐渐地传来,不绝于耳,“绿珠,那是何处?”
这么多人围观,却无一人出手相助,任由那妇孺悲恸哭泣,到底是人心不古,还是世态炎凉,本该如此。
绿珠回道,“噢,那是马家的赌坊,它与赵家的四方客、李家的醉天下一样,都是苏城最有名的去处。”
“马家赌坊。呵呵……倒是个好去处,绿珠,周平大哥,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凌清洛举步如飞,朝着前方而行。
挤进人群,凌清洛见一名村妇双膝跪地,苦苦哀求,“大爷,求求你,放过我家夫君吧,我们现在真的没钱,等以后筹够了,一定来还。”村妇的身旁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衣衫破旧,口中喊着,“爹,呜……呜……爹……”
绿珠感慨道,“妇孺何辜,竟要让她们来承担所有的罪孽,公子,我们帮帮那位大嫂吧。”
“绿珠,稍安勿躁。我们先静观其变,再作论断,”凌清洛惋惜道,“男子情薄,累至妻儿,死不足惜。”
估计是村妇的丈夫赌输了钱,欠下一大笔的银子,却无力偿还,被马家赌坊的人抓住,想要杀一儆百。
以赌相搏,赢得人欲要再赢,而输得人妄想翻身,人心啊,欲壑难填,何时才到尽头。
“王贵,想好了没,你没钱就用你的妻儿来抵债,这样,你欠赌坊的钱就可以一笔勾销。”说话的是一个凶神恶煞的虬髯大汉。
“孩子他爹,呜……呜……”村妇和女儿抱作一团,嚎啕大哭。
被唤过作王贵的男子,犹豫地道,“曹爷,求您老再宽限几天,卖妻鬻女,我王贵还算什么男人。”
“哼,王贵,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当我们马家的人好糊弄。来人啊,先剁了他一根手指,看他还嘴硬不!”曹爷怒道。
绿珠心下不忍,“公子,我看那个王贵尚未迷失良知,我们帮帮他们一家子。”
“帮可以,但不是现在。”凌清洛淡淡地道,“世上哪有后悔重来之事,若无半分教训,岂不如浮光掠影般,没有痕迹。”
“不要啊,”村妇的喊声,夹杂着绝望,围观之人皆摇头叹惋,马家赌坊的人生生断了王贵一根手指。
“到底卖,还是不卖?”曹爷厉声问道,“不卖,就再剁他一根手指,直到他卖为止。”
“住手!他欠的钱,我替他还了。绿珠,给钱。”凌清洛从人群中走出,华贵的衣着,清秀的容颜,仿若天人。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村妇对着凌清洛磕头道谢,“公子您菩萨心肠,会有福报的。”
凌清洛浅浅而笑,菩萨心肠,她没有,若不是看在那男子还有三分骨气在,她才懒得管他死活。
“公子,绿珠知道,您终是心软,见不得那位大嫂受苦。”出了人群,绿珠醒悟道,“公子深谋远虑,奴婢佩服。”
除了替他们还清债务,凌清洛还给了他们一些银两,当做以后的生计。
若及时救了村妇的夫君,却免不了他重蹈覆辙,继续赌下去,一根手指的血训,能换来一生的安宁,值得。
“凌公子,我们该回了。”周平催促道,大人千叮万嘱要早去早回,再不送凌小姐回去,就该轮到他受罚了。上次,他鞭笞大人二十,直至现在,他还是心慌难安。
绿珠微怒道,“周平,我家公子爱何时回就何时回,用不着你多嘴。”
“绿珠姑娘,你刚刚不也说了让公子早点回去,怎么出尔反尔,无端端的就变卦了。”周平暗道,女人啊,真是善变。
凌清洛笑而不语,万千思绪放下,忧愁抛弃,心空、雾散。
“凌公子,请留步。”话说间,一名面带病态的锦衣男子站在了凌清洛的身前,周平忙按剑提防。
“你认识我?”凌清洛疑惑地问道。
“酒仙之名,怎会不识,在下路延霆。”路延霆抱拳行礼,人皆有善念,然这丝善念却往往助长了恶习,以至姑息养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