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春联
再几天,江心秋已然脱胎换骨了一样,整个人有种超出的平静,还是会笑会闹的,只是哪里都不一样了。
仿佛崔月白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那个名字也无人提及。
岁末已至,新年来临,相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宾客如云。
朱红色的大门前,高高挂起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门两侧张贴着崭新的春联,墨迹苍劲有力,诉说着对新岁的美好祝愿。府门口,几个小厮身着喜庆的服饰,精神抖擞地站着,迎接着前来拜访的宾客。
“这字写得倒是十分赏心悦目啊,与崔廷尉的字倒是有七八分相似。”来人是少府陈列,此人是所属江意浓派,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卓尔行官多年又怎听不出来他口中的戏谑,面色微微难堪,“谬赞了,这是小女心秋所写的。”
崔月白登上江意浓这条船后,事事顺风又顺水,官运亨通短短几月升至廷尉,令人咋舌。
而不顾一切与昔日门生划清界限在官场上处处打压崔月白的江卓尔自然免不了外人的嘲落。
不巧得很,崔月白也来拜访昔日恩师,脸上的笑容未变,对江卓尔笑礼恭贺,虚话客套却连江府大门都没有踏进去就离去了。江卓尔明白他与崔月白啊,是彻底成仇了。
为了江家,他必须那样做,被一个崔月白怨恨,他承受得起。
庭院中张灯结彩。回廊上挂满了五彩的绸带,几株梅树傲然挺立,枝头绽放着点点红梅,为这喜庆的氛围增添了一抹淡雅的色彩,上面挂着一条红色绸带只是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雪水浸开,看不清。
依稀能看清的有个江字,有个白字。
江月白逢人就说,“那是姐姐为我写的福语。”
小兰笑了,“可是江与白中间看起来隔了好几个字呢。”
“因为是藏头诗啊。”江月白说,“姐姐,你说对吗?”
被喊到的江心秋收回来一直不知在眺望何方的眼睛,手摸在绸带上,心里飘了一场大雪。
江心秋与崔月白永世不离。
才许过愿就破了,这真可笑。
“是啊,是藏头诗。”
府门外,离去时崔月白眼睛虚虚扫到春联上的字时,他的双眼就一直留在了那里,只有马车载着他回去了。
回来时,整个人像失心了一样,走着的路也看不清,平地上无故摔了一跤,一手抓起将旁边的栽种在花盆中的花砸丢在地上。
像在发泄些什么,一盆又一盆花被祸害完了,小厮在一旁抖了身子,寻思着也不是这花的错啊,您自个儿摔着了怎么怨气全撒这上了。
小厮哪里见过崔月白这般失态的样子,“大人,我扶您起来。”要去把崔月白扶起来,可崔月白抬手制止了他。
“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什么明明已经决心忘记的人又重新占满他的整个心。
凭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啊?
凭什么他们就不能在一起呢?
崔月白眼看着江心秋好不容易朝他迈出的那一步被人生生拖了回去,他情愿是江心秋说从未爱过他,情愿是江心秋要他放下。
他也不想他们之间的阻隔是这些该死的外人在隔在中间。
坐在地上的崔月白双手覆在面上,苦笑几声又难过得无法呼吸。
原来江心秋早就学会了他的字,原来她可以写得那么有模有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自以为对江心秋一切了如指掌的自己却丝毫不知。
崔月白扶着坛边站了起来,他的心又蠢蠢欲动。
他一直觉得像江意浓那种天天想着谋朝篡位的人是愚不可及的,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总是念着得不到的人,总是放不下。
夜深后江卓尔背着手一个人站在江府面前,看着春联,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写得一手好字了,几乎与崔月白如出一辙的字迹。
崔月白竟然不知不觉中教了江心秋那么多东西吗,江卓尔一直以为江心秋无知,江心秋近来所做的每件事却总让江卓尔意外。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顽劣的女儿竟然学会了那么多东西。
“爹爹,今年的春联可以让女儿来写吗?”江心秋主动请缨。
江卓尔同意了。
江心秋执笔的姿势,下笔的神情都很像……崔月白,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一笔连一划行云流水,如此认真专注,笔若有神,让江卓尔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女儿。
果然,字体也是同崔月白一样的。
崔月白不来江府以后江心秋主动担起了江月白的老师,学着记忆中崔月白的样子给江月白解疑答惑。
江心秋这才觉得江月白很笨,不像自己过目不忘。
可以学什么都很快,崔月白总以为她什么都没有学也什么都没有学会,可是她已经什么都会了。
江月白指着一句诗问江心秋,江心秋回答了他。
“我真笨,以前月白哥哥也是姐姐这样讲的,可我忘了。”说完了才发现江心秋怔神的表情。
江家上下都不准提起崔月白这个名字的,是江心秋说的。
是极力在远离在规避,想去忘记。
可若真的想忘记,又怎会舍不得改了江月白的名字呢?
江心秋还会说,“月白,你以后可一定要遇到一个极好的姑娘,你们啊可以相爱相亲,相守一生。以后啊,你就只有姐姐了,姐姐也只有你了。”江心秋愁绪一上来就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