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不战而降的可笑罪名

其实江心秋没那么坏，如果她真的喜欢自己的话，自己也能给江心秋很多成长的时间，慢慢来，他对江心秋不是没有感情的。

衣服烘干得差不多了后，江心秋还会体贴的要崔月上床休息一会，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听到崔月白说头疼，江心秋又积极的坐在旁边给崔月白按摩太阳穴，崔月白又没有那么生气了。

跟江心秋待在一起总是心情起起伏伏的，波动不停。

“你怎么这么安静了？”江心秋一安静下来就会打点什么鬼主意。

江心秋认真按摩的手被崔月白的手拉开了。

她希望崔月白早点睡着，睡醒了以后就不要再记起她推他入水这件事。

她说话嫌她话多，蹙眉不悦，她不说话又怪她安静，这人真难伺候。

“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说，说十句你才回一句，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以后要当一个安静的人，像姐姐一样。”

不怪崔月白不回应她，因为江心秋十句里八句都不是什么好话，他们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好好说话这件事有点难。

但是江心秋现在说愿意为了他改变一下自己，这件事还是让他觉得江心秋还是可以慢慢变好的。

“我和你说说我祖母的事吧。”

江心秋是个很喜欢听别人身上故事的人，一听就来劲了，“好啊，好啊。”

“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

“你看过我身上的那个烙印吧，你应该猜到了我父母的身份。叛国投敌的罪奴之身。”

这个话题太敏感了，江心秋其实有点不敢听，这是崔月白最隐秘的痛处。

在那件事之前江心秋眼里的崔月白是在任何时候都能把自己情绪藏得很好的人，姐姐经常说崔月白谦逊温和，虽然自己不认同，但是在所有人眼里他确实是那样的。

她见识过崔月白如同浑身插满箭矢的困兽，不顾自身疼痛也要跌跌撞撞与周围人共死的固执，那个固执不怕死又随时易碎的崔月白在江心秋心里一直记得很深。

那个时候的她第一次觉得崔月白并不是别人眼中的那么完美到不近人情。

他是有很多面的，至少江心秋看出来就特别特别多。

“不是说祖母吗？”江心秋眼神转动。

“一点一点，慢慢说吧。”崔月白阖上眼皮。

“那个时候他们没有选择的。在烽火连天的边关，在那个人命轻贱如泥，只需要一场雨就可以洗刷掉一个人流过的全部血液的地方。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我的父亲是边关副将，那时朝廷的密旨早已下达，一切都已打点好，他可以带着几个亲卫悄无声息的离开。

然后余下之人，死生由天。

他本可以活下去。

可他偏不，它偏生要做了那个要救民于水火之中的人。

好可怕的地方啊，尸骨横生，遍地狼烟，衣不蔽体的妇女抱着干瘦的孩童绝望的看着眼前阜城。

双臂尽无的老婆子膝盖爬行拖动着，一步两步，靠近那个双腿被斩的老爷子，他们的身体才接触的那一秒就乱箭穿心而亡。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阜城发生。

边关战事吃紧，兵部的粮草迟迟未到。兵将被困，大姜的士兵已是穷途末路。

阜城已被朝廷彻底放弃。将军已战死，父亲是最后的将领。

正值青壮年的父亲有望成为下一个将军，朝廷不愿放弃父亲，暗中派人来要带父亲离开。

可他放弃了。望着这满城弃子他放弃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被抛弃了。他们悲恸绝望，静等命运惊雷劈下。

此时城门外一道年轻洪亮声音先落在阜城，开城降羌不杀！

城门外的羌族士兵声音壮阔跟着男人高喊，开城降羌不杀！不杀！不杀！

能活下去吗？

那一线生机尽管如此不堪他们也想抓住。惨活下来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城门前，那时的父亲明白这一开意味着什么。

也明白不开意味着什么。

一个弃城，一堆弃民想活下去。

父亲打开了城门，羌族将领很讲信用没有杀任何人。

阜城改名伏城归了羌族，阜城之变需要一个罪人来顶替不作为的朝廷，不战而降的可笑罪名由父亲担起。

我们全家在胸前被烙印上了一个‘奴’字，跟随而来的是被流放被永久钉在了大姜耻辱柱上。

他怎么会妄想当个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英雄呢？可笑吧。”

崔月白的眼角有液体滑落，江心秋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崔月白。”江心秋不知道要说什么东西才能崔月白平静一点。

她总对崔月白恶语相向，经常冒犯崔月白，崔月白从未骂过她一句不是。不会明说，也不会暗示。

连那年她做了那么揭人伤疤的错事，崔月白也原谅了她。

崔月白总是对她包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