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宫闱往事(一)
许柳儿刚进宫那年才十四岁,毛手毛脚的她却意外入了原皇后叶贞儿的眼。
“柳儿,柳儿,我小名也叫柳儿。你以后就留下伺候我吧。”叶贞儿从不自称本宫,永远都是“我”,身上总散发着与这森冷的皇宫不同的温情。
这让许柳儿感到一丝温暖,慢慢的许柳儿才发现了这位皇后的不同之处不仅在于此。
叶贞儿总会在肚子里塞个团团的抱枕,一天比一天大,笑着和许柳儿说,“你看我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呢,都会踢人了呢。”
叶贞儿拉着许柳儿的手摸着“胎动”,许柳儿僵笑着,“是啊,娘娘这孩子生下来多半是个好动活泼的。”
过了一段时间肚子更大了,叶贞儿哭喊着流泪,“柳儿,快去,快去通知皇上,我即将临盆了,让他来门外看看我好不好,看看我与他的孩子啊,好不好。”
叶贞儿满脸痛苦的把抱枕从衣服下扯了出来,一脸虚汗像个真的在生育的妇人。
扯出来抱着抱枕后又哭又笑,“我的孩子出来了,他怎么不会哭啊。”
忽地又想起什么,把抱枕丢得很远抓着发髻,“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两年前他生下来就死了,他连一声啼哭都没有就死了。”
“他是被人害死的。”
“柳儿,柳儿,你帮帮我吧,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
只有许柳儿切身体会到了叶贞儿的溃决,叶贞儿呼唤的柳儿不是许柳儿的柳儿,而是年少时的叶贞儿的小名柳儿。
她在求救的是年少时的自己啊。
许柳儿也从叶贞儿的疯癫言语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叶贞儿是外族女,那时的楚燕还尚不属姜国,当时还是皇子的唐执琚与唐扬靖同出楚燕,二人皆对楚燕的小公主叶贞儿一见钟情。
叶贞儿莞尔一笑,“你们二人谁当上姜国皇帝,我就嫁与谁。”
其实那时成王唐扬靖的声名比唐执琚的可要高得多,众臣子皆以为皇位非他莫属,可先皇遗诏一出,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竟然是唐执琚坐上了皇位。
成王常年为国征战,这姜国有近一半是他打下来的江山,可却要拱手相让。
谁人都不知这成王竟然没发难而是平静了许久,仍然为了姜国征战天下,不久就后将楚燕归为了姜国附属国。
也是那年叶贞儿有了身孕,在一次醉酒后皇上说出了真相,“贞儿,娶你不过是为了楚燕归姜,只是现在......”
叶贞儿惊惶扑跪在唐执琚腿边抱着唐执琚的腿,“我父王呢?他死了吗?”
“他没有死,楚燕的所有人都好好的,贞儿你在后宫好好的,楚燕所有人都会活得很好,贞儿我们的孩子你要好好生下来,他也要好好活着。”
那一夜之后唐执琚显少进椒房殿,叶贞儿的皇后之位形同虚设,叶贞儿不再统管六宫而是被其他妃子分了去。
岁月长长,叶贞儿自困于这一方天地。
终到了临盆之夜,叶贞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椒房殿每个角落,“青儿,快去叫皇上,叫皇上......”
半条命已经踏进地府之时,叶贞儿也想着最后再见一面唐执琚。
幽幽生死间,唐执琚来了,孩子也出来了,连第一声都没哭出声被下令掐死了,刚刚从鬼门关出来的叶贞儿又睁着眼目睹自己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再次进了鬼门关。
这次她的魂丢在了鬼门关那,怎么喊都喊不回来。接生的产婆,伺候在旁的丫鬟太监行药的太医通通死于非命。
叶贞儿还是皇后,却再也没有与唐执琚同房过。
许柳儿心慌气短,得知了这些不为人知的宫闱往事,她还活得下去否?
叶贞儿偶有的清醒时刻会拍着许柳儿的手背,“柳儿,别怕,我会护着你的。任何人都可以死,柳儿会活着。”
叶贞儿对许柳儿是极好极好的,如同亲姐妹一般,许柳儿侍候的时候并不多,叶贞儿多数时间亲力亲为,还会像正常人一样嬉笑,“柳儿,你真笨啊,什么都做不好。”
她手把手教了许柳儿许多许多东西,说了许多许多话,那时叶贞儿的所有精神寄托都在许柳儿身上。
这样的疯皇后后宫人多是惋叹,再去欺这样的人那就天理不容了,故椒房殿一直保持着清净,不喧嚣也没人气,阴沉沉的云总罩在椒房殿上空。
那是一个冬天,从楚燕地归来的成王与皇上在席间推杯换盏,庆贺着天下大同。
坐在唐执琚旁的叶贞儿却一直神游天外,眼睛深得让人看不清。
唐扬靖心顿,叶贞儿何时会有这样的表情,在他举着酒杯向叶贞儿敬去时,叶贞儿停顿观看许久才有动作,许柳儿把轻轻酒杯推在了叶贞儿眼前,低低提醒,“娘娘......”
叶贞儿才慢慢抬起酒杯回了唐扬靖,只浅抿了一小口。
楚燕地人无论男女老少多好酒,叶贞儿也一样,只是今天喝得那样少,这美酒还是唐扬靖寻了许久寻到的。
席至过半,叶贞儿捂着肚子离去,似是身体不适。
许柳儿扶着叶贞儿步在御花园间,叶贞儿摸着肚子,“怀有身孕的女子不宜饮酒,真是的皇上也不体切我一点,刚刚喝了一些就感到腹有些疼了,柳儿,你速速去叫太医给我看看。”
许柳儿揉着叶贞儿的肚子,“娘娘,揉揉就好了,您瞧柳儿给您揉着是不是孩子都乖多了。”
“你这丫头真是滑头,分明就是不想跑那远去寻太医吧。”叶贞儿敲了敲许柳儿的头。
许柳儿笑着应答,“柳儿就这点小心思也瞒不过娘娘的眼睛。不过娘娘啊,这一揉是不是好多了啊。”
“那倒真是。”
主仆二人的对话唐扬靖听在耳里,心里却如同缺了一块,寂落极了,打算离开时,却看到了他不愿相信的一幕。
叶贞儿脚步不稳,摔了一跤,把所谓的“肚中孩儿”也摔了出来,分明是一个圆团的抱枕。叶贞儿抱着抱枕低声啜泣着,“孩儿,我的好孩儿,你怎么了......”
许柳儿抱着破碎的叶贞儿一块坐在风雪之中哭着,“娘娘......娘娘......”
叶贞儿的种种异常唐扬靖一瞬间领略了过来,神形俱湮,这个冬日似乎格外严寒,风呼地灌进了唐扬靖的衣袖,彻骨凉心。
他的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