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几步之外,崔妃立在抱厦下,面色铁青,神色苍白疲倦。
“我怎么养出这么一个懦弱,古怪的孩子……”
恍惚中,崔妃的叹息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她既痛心李禛被害,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又恨他被迷失了心智,竟然替罪魁祸首求情。
崔彧回过神,眼前年轻端肃的藩王仿佛和当年跪在殿前的皇子重叠,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肃杀。
眼下那祸害还在肃王府,若是不除掉他,只怕来日还会酿出更大的祸端。
崔彧思绪万千,眸底渐渐多了一丝冷意。
“舅父,”肃王开了口,声寒音冷,透着玉质的冰凉,“还请您谨慎行事,万勿行差踏错。”
崔彧莫名有些毛骨悚然,这句话就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有意提醒他。
“殿下也要保重己身,娘娘去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殿下平平安安,一生顺遂,远离祸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变低。
“无须舅父挂心,”肃王微笑道,“侄儿记住了。”
等到崔彧走后,肃王静坐了片刻,从抽屉下取出药瓶,熟练地咽了下去。
一旁的见素比殿下还要年长几岁,自认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多少也能说上几句话,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殿下,不妨慢慢来。”
这些成分不同的丹药混在一起服用,虽说疗效变强了,但是对身体的负担也变大了。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肃王没有出声,手里摩挲着一块美玉,不知在想什么。
“你说,倘若他将来看见我复明,会怎么想?”
“我们快些走吧!”
得知肃王殿下即将娶亲的消息,祝琉君轻轻晃了晃哥哥的衣摆,急切地说:“等到王妃进门,又多一个人追着你了。”
她对谢氏女有点印象,在宴席雅集上喜欢追着小玉丢花,每次丢的都是鲜艳的红牡丹,用一大挎篮装着,在楼台风帘后洒下来,洋洋洒洒一大片,劈头盖脸落了满身。
祝轻侯没印象,追着他撒花的人多得是,听祝琉君说了一通,也没想起究竟是谁,懒洋洋地托着下颌,敷衍地应了一声。
“小玉!”祝琉君的危机感从所未有地强烈,肃王殿下也就罢了,又来一个谢王妃……
总而言之,成何体统?
“走?”祝轻侯终于出了一点声音,透着懒倦,“你想去哪?”
权衡利弊,留在雍州才是最好的选择。是最好的选择,却并非唯一的选择。
倘若真的想走,他也并非毫无办法。
说到这个,祝琉君一下哑了声,闷闷不乐想了半天,终于道:“去一个能让小玉高兴的地方。”她早就看出祝轻侯因为这件事不太高兴,故而久违地提出离开肃王府。
祝轻侯搂紧身上的狐裘,懒洋洋地笑,“等到王妃进门,我们就走。”
他一向任性恣睢,就算是前一刻做的决定,下一瞬也能推翻。
离开李禛,他也有别的去处。
更何况,他不认为李禛一定会答应这桩百利而无一害的婚事,倘若李禛是一个精明的政客,他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但是……
偏偏他是一个长情的人。
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人。
祝轻侯眨了眨眼睫,举起手背遮住耀眼天光,望着手上的纱布出神——这些日子李禛每日都给他上药包扎,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手似乎比从前好了些。
将王妃的事情抛之脑后,祝轻侯再度想起了李禛即将到来的生辰。
万贯金银,煊赫权势,这些他通通都没有。
倘若王妃进门,这将是他给李禛过的最后一个生辰。在离开之前,他得给李禛准备一个什么生辰礼物才好?
祝轻侯眸光闪动,有了主意。
“拿纸来,我要写信。”
各地的书信纷至沓来。
大多都是借着恭喜榷场竣工为名,隐晦地恭贺肃王即将成婚,见素望着这些信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倘若殿下真的要成婚,那自然皆大欢喜,不过……
依她看,这桩婚事只怕成不了。
抱朴是个愚木性子,不谙人情,见了书信倒是很高兴,“殿下要成婚了?恭喜恭喜。”
气得见素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慎言。”
身长九尺的抱朴被弹得有点委屈,乖乖地闭了嘴。
书房内,肃王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将两人的低语收入耳中,神色古井无波,任谁也无法看透他的想法。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封书信,是祝轻侯的字迹,轻盈翩然,上面只写着两个字——东宫。
这是他托人寄给祝雪停的。
究竟是何意?
是要投靠东宫,想办法要李玦来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