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话』白门堂扬帆试航 - 重生之外滩风云 - 廉贞豹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96话』白门堂扬帆试航

杜月笙手托茶杯,姿势凝固,表情怯怯,口气嗫嗫,“苏三,你没事吧?”

这把声音令苏三打了个激灵,然而又不甘前功尽弃,竟吞下怯弱抬眼望去,这一望莫不让人大伤脑筋。

——某师傅,你才没事吧!不用摆出一副《死神来了》的造型吓唬人吧?

正当苏三精神值骤减、智力值为零之际,杜月笙却渐渐恢复了过来,很有满状态原地复活的架势,手托下巴的摆好了观瞻态。

苏三顿感毛发直立,心间那沙雕的城池顷刻间化为乌有,浓重的压迫感如乌云盖头。

其实杜月笙并无他意,只是感到格外有趣,诚天可作证,这“有趣“二字乃是“万恶”之本,苏三实在无法淡然处之。

此女诞生在资讯发达的新世纪,即便与泛着墨香的书本并不亲近,但也会受到网络书籍或电视电影的侵蚀,耳濡目染中怎会不知言情剧的烂剧情。

但凡王公贵族、草莽英雄、军阀大亨、皇子皇孙……普天之下的强势男,哪个不是从感到“有趣”开始,一步步栽到平凡女子手里的?

杜老五的脸上写满了“有趣”、“好戏”、“妙极”等等诸如之类的字眼,叫人如何能视若无睹的淡定?苏三只觉得浑身皆芒刺,好似遨游在仙人球的球海里。

尤在此刻,季云卿抢在他人之前发起了最后的一击,“你哪来这么多不伦不类的说辞!一介女子大半夜流连烟花地这成何体统,还不赶紧给我走!”

这一声喝斥恰到好处,苏三急忙顺着家公支来的梯子往下滑,一边草草应声施礼,一边惶惶伺机闪离。

杜月笙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意,竟出人意料的发出了一串浅笑,“哈哈哈……九棠这太太娶得有意思!”

季云卿是个老封建老顽固,哪里容得他人调笑自家儿媳,此刻也不管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状况有多奇异,只管拔转身形,朝杜月笙阴霾喝斥:“杜老五,你这话什么意思?”

杜氏原本坐在沙发上,倒是不失儒雅的风范,撩袍起身,先施礼,后说笑,“云卿兄,你别这么大的火气嘛!你别忘了苏三是白家的媳妇,我们作为尊长,只能适度提点,不能施予训斥,这些个小事,自当让她自己拿主意。”

一席话说得季云卿哑口无言,杜老五从来都是个狡猾的角色,惯常以笑脸攻击人,明明知晓白季二人关系匪浅,却偏偏要扮迷糊揭疮疤,让人难堪且发不起话。

苏三见公公脸色难看,只好豁出去帮腔道:“其实也不尽然,我们做晚辈的全凭长辈指路,不受点训诫怎么行,季师叔教训得是,身为女子就得遵循女教,我这规矩是学得不到家。”

说罢,横下心来转向杜月笙,视点低低的落在地下,彬彬有礼的说道:“杜师傅,我这就告辞了,还劳您看着九棠,有您在的场合轮不到我操心,全都拜托给您了。”

语毕,微微欠了欠身,在杜氏那哑然失笑的表情中,盈盈拜别顾竹轩,末了,带着永昆二位兄弟撤离了。

都说媳妇是夫家的人,看来这话真不假,公公不敌,儿媳发兵,一败一胜,算是扯平。杜月笙挑眉望着叔嫂三人的背影,瘪瘪嘴笑了。这白苏氏将夫君抬出来说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

白九棠曾向季云卿拍过胸脯,说是要以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来打动薛浦龄,以期获得他的首肯和支持,而这所谓的不能拒绝的理由,便是以十万大洋的年俸做担保。

——担保换血行动不影响正常盈利,担保不生其他事端免遭当局打击,担保年度利润上涨百分之十五至二十,担保三年之内他白九棠不辞其职。

说实话,揣到流氓兜里的钱就跟喂到豺狗嘴里的肉一样,玩转黑白两道的薛浦龄这还是头一回遇到流氓倒贴的奇事。

说季云卿与薛浦龄关系了得,那是不假,不过生意人以盈利为重,若非白某人出此狠招,薛浦龄怎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究其薛老的心境,其一是好奇,其二是在“试金”。

这其一是不明白一介抱台脚的小流氓何必要这么较真,这其二是打从心底喜爱这种拼命三郎,想给他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

倘若白门后生干得好,将来不乏为一把赚钱的好手;倘若察觉该后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那便罚了他的年俸将他撵回去“种田”吧。

总之,薛浦龄跟季云卿说起此事来,不外乎是一副精于计算的样子,但季云卿深深明白,首肯此事乃情义之举。

十万大洋的年俸能跟一间赌场的盈亏划等号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中国是个人情大国,古往今来、历来如此,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好,有个在道上叱咤风云的爹,不比商贾名门带来的效应差,然九棠有志,得人赏识,省了老爷子去求人。

刚迈出清盘计划的第一步,渣打银行的十万大洋便没了,苏三这个管家婆真是“有歹势”,果如己言:进账不曾有,支出倒不少。

不过,要挺夫君出头就得有所付出,紧把着存款不放是不行的,于是人前还得佯装豪情洒脱,人后则拖着鼻涕捶胸顿足。

面临出局的谭绍良其实一早就看清了局势,他深知自己处于被动的境地,法大衙门是一个认钱不认法的地方,没银子的人就算是无罪也不能开释,谭氏党羽出生平平,断无掷金买命的豪举,则极有可能自求脱身供出内情。

其实谭绍良不是没想过使银子走关系将其弄出来,亦或是使银子走关系将其弄死在里面,但黄金荣的态度让人迷惑不已,忽而不闻不问晾在一边,忽而又公事公办严阵待之,连亲近的部属都揣摩不到“圣意”,不明白督察长要将此案办成什么样子。这般情形下,如贸贸然行动,指不定死得更惨,还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事到如今,江面上看似风平浪静,觉察不出有何端倪,但谁晓得江面下有什么动静?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谭绍良只求快些尘埃落定,不管有什么样的结局皆好过惶惶不可终日的“候审”。

这时候薛浦龄约见会面,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无论薛浦龄给出什么样的话来,他都能痛并快乐的如释负重。

将谭绍良拉下马来之后,整个清盘行动可谓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随后白九棠立马调转镖头,将重心摆到了老丈人黄金荣身上,一是磋商启用陆连奎的相关事宜,二是表明了保释常丰等人的心意。

这两桩事对黄金荣来说有利无弊,前者用的是他黄门的徒众,后者正符合他那和稀泥的办案态度。

黄门大亨依旧是一副只给自己行方便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保释金减到了最低,然也不曾低到费用全免,下面的人总得要打点。

不论如何,“女婿”这个身份了得,白九棠在暗暗抵触的同时,亦不得不承认受益匪浅。

譬如说黄门大亨不惜告知“铜龟婿”,那陆连奎不是个善茬,绝不能任其发挥听其发展,上面得有人压着,下面得有人盯着,年头年尾红包封足则罢,机密机关万万不能让他摸清。

前人一句提醒,后人免历荆棘。这番话让白九棠确信工部局这个环节是必要的,哪怕费再多的周折,也不能将其省却。

常丰等人以每人三百大洋的历史最低价获得保释,出狱后暂遣杭州避风头。

此事惊动了洪门三合会的诸多元老,白门堂在英租界的声誉直线拔高。可惜杨啸天远赴广州至今未归,否则没完没了的酒局势必得从大英地界漫延进霞飞路的宅子里。

至此,自青帮白门堂发起的清盘行动,终于正式下水试航了。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