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话』囚牢里的专家
那标致的脸庞寒得跟冰一样,那娇小的体态迸发出了大阿姐的气概。
痛下狠手之人,一时愣在了原地,怯然的眨了眨眼,稍事摆正姿态,立定站好,垂下了眼来。
季十一未曾料到这一出,左顾右盼摆了摆头,尚未弄明白苏三为什么发火,只是感到手下有态度不恭之嫌,便箭步上前拍低了他的头,狠狠训斥道:“他娘的!认错要低头!”
苏三不禁在心间翻了个白眼,看来季十一并不认为滥用暴力是一种错,仅仅是在维护她而已。
然而,不得不承认,这种维护是一种表态、一种支持,一种供她走上台面为白九棠操持外务的契机,她现在是个光杆司令,正需要“借他人之兵,挂白门之帅”。
为了抓住这个契机,她沉吟一番,开口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会暂代白九棠介入爵门的管理,并依旧按你们老头子的意思,和季公子共同协商办事,为了确保在非常时期,更好的把持青帮领地,还望大家多多费心!”
这一席话,句句将白季二门绑定,亦高调抬出帮会利益,听起来无懈可击,加之少当家已“表态”,局面的倾向性非常明显,三个流氓俯首听命,姿态恭敬。
“十一,眼前这件事咱们就合计着办,有什么大的主张就请季师叔来做决断,你看怎么样?”苏三偏过头来,朝季十一笑了一笑。
她笑得端庄恬静,未曾故弄妩媚,但季十一仍然感到心悸,也知晓这好脸色是盼他配合的标志。
骤然间,寒从心底起,暖流倾头泻,一冷一热在体内交替。然而关于抗拒还是接纳,却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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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穿过五彩斑斓的霓虹阵营,冲出了南京路。苏三和季十一各自望着玻璃窗外的景致,在夜色中两两沉寂。
“治理流氓”是个全新的学科,即便苏三如期拿到了青帮会众的支配权,也不敢贸贸然上任。既然是白门的分内事,监狱也可全天探视,前往西郊求教就是最妥当的方式。
白九棠在入狱的第四天深夜,成了大隐隐于市的“高人”。
沉重的牢门开启,苏三和季十一双双迈进。白九棠懵然抬眼,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致:妻子与情敌一起到来?这是唱的那一出戏?
监舍顶上的灯泡发着微黄的灯光,四周弥漫着霉味,苏三见得他瘫坐在地,心头一阵酸楚,快步走了上去,“九棠,你怎么坐在地上?”继而蹲下身来,握紧了他的手,“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白九棠一瞬不眨的瞪视着季十一,拒不理会那关切的询问,径直迸出了呵斥:“白苏氏,你这是在干什么?想让我死不瞑目吧?”
苏三被那喝斥声吓得一愣,转而才明白了过来,当即携着一副鬼马的神情,朝白九棠挤眉弄眼的数落道:“你说到哪儿去了!?第一、我坚信你会好好的,别开口闭口找晦气!第二、不管你承不承认,十一都是你的亲兄弟,他来看看你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白九棠听闻此言,显得有些狐疑,苏三又不是不知道内情,明知他连亲爹都不屑于认,何必要提及这层关系?
苏三将他那疑惑的神色尽收眼底,沉吟着附耳低语:“如今你身陷大牢行动受限,俱乐部的场面全靠他来撑,帮他便是帮自己,别惦记着过去的事了。”
白九棠思量了一番,感到言之有理,便故作失落的拂开她来,嚷嚷了一句,“你坚信我会好好的有个屁用,照此情形,我哪能这么轻松的走出去!”
自从他锒铛入狱以来,苏三首次绽开了忍俊不禁的笑意。继而收拾好表情,起身来到板床边,抱起一张糙毛毯,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情况是不太好,但大家都在为你而奔忙,你可不能轻易放弃!”
说着回到他身边,将手中的毯子平铺在地,在扶他挪动身子时,淡淡的提示道,“眼下爵门出了点状况,还得你来拿个主意。”
白九棠面色一沉,凝峻的拧起了眉毛,“出什么事了?”
苏三递了个眼色过来,示意他去问季十一,接着偏头喊道:“十一,快来,咱们的时间不多!”
一来二去,白九棠渐渐明白了苏三的心意。她处处将季十一编排在内、力推在前,显是为了巩固白季两门之间的合作关系。
季十一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面带纠结的蹲下身子,单手扶膝沉吟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来向你讨教,但事关重大,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爵门昨夜出了个大事…………”
白九棠悉心倾听完他的陈述,定定的思量了半饷,开口问道:“出事的房间由谁主事?”
季十一长吁一口气,席地坐了下来:“常丰、蔡铭扬等人。”
白九棠掠起眼梢看了看他,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他们是洪门三合会的人,付威廉的左右手。我们这边是谁在管事?”
季十一抬起眼帘,点了点头:“不错,常丰和蔡铭扬都是三合会的人,我们这边管事的是张汉中,老头子去年新收的门徒。”
“事发后你问过张汉中当时的情景吗?”
“问过,听说那老千害怕被斩手,便高呼接应者的大名,尔后,趁着混乱,突兀朝门外逃去,岂料刚一开门,便听闻枪声,中枪倒地。”
“事发后多久问的?”白九棠专心倾听,怔怔的置问,“口径一致吗?”
“事发两个小时后……”
“撒??”听得季十一如是说,白九棠火冒三丈的轮圆了眼:“你我都不在场,那爵门岂不是货真价实的空巢?”
季十一对此大不了然,不甘示弱的回应道:“难不成你以为我偷懒?!你问问我老头子,他昨晚让我干什么去了?!
“你还有理了?”白九棠脸色阴霾起来,“说说,他让你干什么去了?”
“说就说!”季十一憋屈的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他找‘水鬼’买了一批枪,命我昨夜去码头接货!”
“……他买枪做什么?”白九棠大为不解的眨了眨眼。
“探视时间快到了,先说爵门的事情吧!”苏三心知这个话题延伸下去极有可能涉及到劫狱,是万万不能在大牢中说的,便忙不迭岔开了话题。
白季二人悻悻然的中断了对白,沉默片刻,重新进入原话题。
“你见到尸体了吗?”白九棠边说边拍了拍季十一的肩头,示意他掏支烟出来抽。
共同执掌爵门本是季云卿强加于白季二人的,是年轻人都会有逆反心理,更别说这二人心里还装着同一个女人,可不管是昔日的私人恩怨也好,还是后来因共事产生的矛盾也罢,此时此刻,都或多或少的退下了帷幕,皆因双边合作已从被动转为了主动,而新的相处模式也渐渐展露了端头。
季十一磨叽了半饷,终是从兜里掏出了烟来,抽出一支塞给了白九棠,顺便也叼了一支在唇际:“没有,让卫生局的给抬走了。”
白九棠就着他递上的洋火点烟,愕然的扬起了眉毛:“卫生局怎么可能走在巡捕房的前面?这个程序不太对吧?不是该在巡捕房的人到场之后,才酌情定论该怎么处理尸体么?”
季十一点燃纸烟,不耐的抱怨道:“如今说这些事还有什么意义?以我说就得严刑拷打,直到接应老千的那个混蛋撂底儿为止!”
白九棠哪容得他人行事潦草,当即变了脸色,咬牙切齿的骂道:“说你是刚度吧、你不承认!不学无术还跟老子叫嚣!你现在是给几百号流氓当家,如不彻查出真相来,怎么服众?怎么安定人心?是谁教你听信一面之词就妄下断言的!”
“房内有自己人在,我凭什么不相信他,而要去相信一个无名小卒说的话!?”季十一平白得来一通痛骂,猝然恼羞成怒的喝道。
白九棠气结不已的闭了闭眼,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凑近脸庞训斥道:“谁说自己人就万无一失了?若不是自己人作祟,我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妈那个x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