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小鸭辞典
阳光混着潮湿的空气在郑恣的皮肤上发烫，昨日的灌顶的冰水在此刻升温。从澳洲降临的“三分”正补足着郑恣熊熊的“七分”。
1999年，一个叫urbandictionary的在线词典网站创立，它专门用来解释一些英语俚语、流行梗和亚文化名词。郑恣在上大学的时候被同学推荐这个网站，并经常使用。这个同学就是发信息的同学，包谷雨。
——国内没有类似解梗的产品，而且中文互联网上这些梗，他的背后其实包含了各个圈层的北京、文化。如果能做出这样一个产品，其实也相当于记录了历史。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做一个这样的网站？
——现在这年代当然是手机应用程序，我们做一个解梗的工具，就叫：小鸭词典。
——只要用户吧关键词输入进去，就可以看到用这个梗的来源，怎么火的，大家都是在什么场景下使用。
——我们怎么合作？
——你同意的话，你出钱，我出技术和人，明天我就买票去找你。
郑恣没有一秒犹豫，仿佛林烈在等她点头那般迫切，赶紧回复了两个字“同意”，还打下了她在黎城的地址，地址还没打完，一个电话打来。郑恣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阿妈”。
郑志远是莆田夏天的暴雨，郑素梅就是莆田的回南天。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并且可以用物理隔绝，但回南天的潮湿无孔不入地侵入毛孔，只能龇牙咧嘴地受着，抓心挠肝，毫无还手的办法，最终被潮湿包裹。
电话里郑素梅哭天喊地，和郑恣前天见到的一样。前天郑素梅在哭诉她当掉的黄金首饰，今天郑素梅哭诉的郑志远的狠心。
“他在家吗？我马上回来。”
“他在，你赶紧回来。”
“你别哭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什么样。”
“那不一样。”
郑素梅反反复复喋喋不休，等郑恣到了才知道真的不一样。郑恣原以为郑素梅是知道张依珍享受了多少金钱而大闹，还总觉得她终于硬气一回，敢在郑志远面前讨要自己的利益。
没曾想郑素梅舍己为人，哭的是她远在英国的儿子，讨要的对象是踏进门要给她安慰的她唯一的女儿。
“你快把钱给你弟弟打去，你弟弟公寓就剩他一个人了，其他人都回国了。”
“他想回自己回来啊，你们又不是没给他打钱。”
“那是他懂事，家里破产了他舍不得花钱，你爸爸狠心就只肯给生活费，也不肯给飞机票钱，你当姐姐的要到了钱还不给他打去，这本来就是他的钱。”
“你们给他的钱还不够他买飞机票？再说了，这怎么是他的钱？”
“怎么够？他肯定是要头等舱的，不然那么长时间飞机休息不好，这钱是姓郑的，不是你弟弟的还能是你的？”
原来郑素梅昨天去给儿子借了一天钱，回来知道郑恣要到了钱，不仅没高兴，还哀怨上了。
郑恣扫了眼客厅，郑志远已经逃走，她看了眼书房，书房门关着，平时都是开的。郑恣没理身后的郑素梅朝着书房走去，这里是郑素梅不会进入的地方，也是郑志远的所在。
一杯茶因为郑恣的动静喝到一半，郑志远擦着手背上的水，“想……想得怎么样了？”
“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个做不了。”
“你詹叔说了他赚很多的，你小孩懂什么？”
“我不懂我怎么去做网站，怎么回答客人问题。”
“两码事，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我做一辈子生意了，我说这个可以就是可以，你听我的去做就行了。”
“你五十还没到呢。”
“那也是半辈子。”
郑恣找出昨晚浏览的资料和亚马逊的界面给郑志远看，郑志远一边点头一边说，“这些人肯定不是莆田的，肯定是看这个赚钱所以来跟风的，他们没有货源啊。”
“你不要侥幸，你也没有货源啊。”
“你詹叔是我好兄弟，我和这些人不一样，我这就叫赢在起跑线。”
“我都不知道这个姓詹的是谁，你哪来这么多好兄弟。”
“那你说做什么？”
“我想好了做一个应用程序，手机的，它是……”
“你还应用程序？你亚马逊都搞不好还应用程序？你是不是我女儿，我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的了，我让你帮忙你都不愿意，我又不要你的钱……”
郑恣的视线落在郑志远面前的电脑上，此刻正在播放电视剧《鸡毛飞上天》，陈金水正指着鸡毛痛骂他忘恩负义，不肯娶他女儿。一样的不合理，但一样的有机可乘。
“那我帮你弄也行，你弄这个，我弄我的应用程序。”
郑志远这才消气，“这还差不多。”
“那我用你这个电脑弄，然后我教你怎么看，这样卖出去多少你自己也有数。”
“我这电脑？五六年了，能弄网店那些？”
“我的电脑七年了呢，平时没有玩游戏，没有大攻略软件拖着都不怎么伤性能的。”
郑志远给茶盏里添了一杯茶，笑盈盈地喝了口起身让位，“要么说阿麦贴心，小时候我救你一命救对了。”
“你这个兄弟……詹叔……叔有没有发给你产品图之类的。”
“有，在我微信里，我怎么发给你？”
“你发我微信，然后用你的电脑上。”
“行，你搞，搞定了我让他发货就行了。”
郑恣随后点开文档，将微信的产品图片按序号排列，郑志远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脚步轻快地朝外走，还顺势关上了书房门。他自以为的胜利背后，郑恣正点开他的文件夹，像寻找账本那样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一个文档又一个文档地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