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不要相信任何人

老宅的天井里，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郑志远手里的汤碗“哐当”一声磕在桌沿，热汤泼溅出来，他手背筏红，却浑然未觉。他猛地抬眼，眸底阴影一闪而过。

郑素梅不明所以，拿起抹布数落道，“吃个饭好好吃，弄得到处都是……”

“你……”郑志远没理会，只是看着郑恣，“岛上……跟以前不一样了。”

郑素梅越擦越烦躁，“有什么不一样？婷婷又不是没在岛上住过。你就是瞎操心！”

郑志远没接话，胸口起伏几下，抓起桌上的烟盒，手指却不听使唤，抖得撕不开封口。他烦躁地把烟盒一摔，站起身，“随你！爱去就去！反正……你跟团队一起去对吧？”

郑恣应声，“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郑志远听到回应，走快几步，背影仓皇地扎进书房，门关得闷响。

这反应太过了。郑恣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南日岛的迷雾里，肯定有郑志远隐瞒的部分。

郑恣也吃饱了，她告别郑素梅，嘱咐郑素梅看着郑志远点，最好把烟给戒了。

郑素梅显然腰杆直挺不少，一把夺过烟扔垃圾桶。

“你忙你的，你放心，我肯定让他戒烟，他就是好歹不分。”

郑恣看向垃圾桶，垃圾桶里不止一包烟，怪不得郑素梅这般烦躁。郑恣本想宽慰下郑素梅，说过年给弟弟买机票回家，话到嘴边她又看了眼书房门，终是没有说。

莆田不太平。

她也答应了郑志远，让弟弟在英国呆到毕业。可距离弟弟毕业也只剩一年，一年时间，郑恣要做的事太多了。

深夜的荔城住处，于壹鸣早已熟睡。郑恣独自清点明日上岛的物品清单，屋内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响。

咚。咚。咚。

三声敲门，不轻不重。

这动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郑恣全身血液瞬间倒流。她僵了一秒，赤脚无声地挪到门后。猫眼外一片漆黑，声控灯又没亮。她屏息，等待，耳朵贴着大门，没有离开的脚步声，也没有第二波敲击。

正当她怀疑是不是幻听时，瞥见门缝底下，一张对折的白色纸，不知何时推进来的。

郑恣不敢开门，也不敢动，从猫眼盯着外面好一会儿。依然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响。

郑恣这才捡起纸。

她想起之前吴启明的话，赤脚走向客厅窗帘处，拨开窗帘缝隙，对面那扇窗没有亮灯。郑恣抬头看了眼阿嬷的照片，心神稍定，展开纸张。

白色纸张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体。

“不要相信吴启明。”

郑恣心跳加速，她赤脚进了房间锁门，钻进被子里。就着手机电筒光，她再次展开纸条，盯着上面的三个字凝神。如果对面窗户的人和吴启明有关，如吴启明所说是保护她的，那几次敲门的就是另一拨人。

可显然，这波人似乎也没想伤害她。

纸条更像是警告。

那吴启明说得就不一定是真的。

郑恣给林烈发去信息，她此刻唯一能信的，是那个失去母亲，且和她一同沉下2000年湄洲岛海水的林烈。

次日的咖啡馆，阳光灼热。老座位被占，两人在邻桌坐下，之间隔着一道斜射的光柱，尘埃在光里飞舞，像划开的界限。

郑恣先开口，“跟你说下我的第二次创业，我要带团队驻南日岛。”

林烈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泛白，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眸中的错愕一闪而逝，还有丝来不及掩饰的焦虑。

“南日岛？”他重复，声音比平时低哑，“你是做海参，卖海参？你准备做养殖工人？”

“要做的好肯定要从源头开始参与，我搞了二十个筏。”她顿了顿，“先从拍摄营销开始，所以上岛是最好的选择。“

林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动作有些僵硬。

“海参周期长，风险大，资金压得久。我不知道你上次说的做海参是这么做，你第一桶金经不起几次折腾。”他抬眼，目光锐利了些，“我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

“什么建议？木材？”

“对。”

“我说了，我要靠自己。”郑恣意有所指，“而且跟你查真相还行，跟你做生意，我肯定吃亏。”

“上次那个事……我说过不会出现第二次。”林烈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木材生意做好了，也算你的，你没有靠谁，陈天海明面放手让我做，但我真的做起来发现，暗地里各种卡，运输、货款、客户，处处刁难。我分身乏术，研究完全停滞。”

“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锻炼你？”

“也许吧，我们合作，不是谁帮谁，是互相有个照应。你那边如果……也有麻烦，至少我这里有条退路。”

“退路？”郑恣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决，“林烈，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我这次海参肯定能成功。”

林烈靠回椅背，沉默着看着面前的咖啡，良久，他才开口，“好。那你多保重。岛上……毕竟偏僻，人事也杂。有任何不对劲……联系我。”

郑恣想起纸条，“对面守界艺术中心的那个吴启明，好像突然回马来西亚了。”

林烈眼神微凝，手指在桌面轻叩一下，“走得这么急？”

阳光从头顶的玻璃上落下，经过几场雨，玻璃不似一开始来时的透彻。郑恣拉着椅子靠近林烈，椅边碰撞挨紧，给两人创造了一个半圆形的区域。

“你看这个。”郑恣展开手心的白色纸张，“你还记得上次在我家时的敲门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