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白色月光饼
两人在栏杆边俨然边严肃着,思绪翻滚,记忆重叠,但在旁人眼里只是一对吵架的小情侣。
一个挂着相机、穿着景区工作马甲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笑容满面,“阿弟阿妹新年不吵架啊,拍合照吗?二十块一张,立等可取!”
郑恣愣了一下,“我们不是吵架……”
林烈已经自然地往她身边站近一步,“拍。”
中年人没给两人犹豫的机会,赶紧指挥着,“来,看镜头——笑一笑!”
对话被打断,一瞬间从深夜冰冷的海里到了阳光人群中。郑恣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林烈倒是很平静,甚至在她耳边低语道,“放轻松,就当……留个纪念。”
快门按下。
几分钟后,他们收到了电子档和一张相纸。定格里两个人并肩站在妈祖阁的飞檐下,背后是碧海蓝天。郑恣的表情还有些紧绷,林烈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峻。
这是他们认识二十多年来的第一张合照。
林烈付了钱,看着手机里的电子档,把照片递给郑恣。“留着吧。”
郑恣接过照片,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面。“你还没说完,接下来的故事呢?”
林烈看向远处逐渐西沉的太阳。
“下去吧,边走边说。”
陈天海的往事结束,后面的故事郑恣和林烈也有印象。
运输方式的改革需要三人的配合,陈天海的码头仓库是其一,还需要将稀土基材料和工艺品融合,首饰工厂和化工厂也渐渐有了雏形。权利和收益会放大人的欲望,也放侥幸。天上掉馅饼,从员工到合伙人再到老板,犹如坐云梯。
林华建和郑志远沉迷其中,可以淡忘他们成功的起因是那帮人的牵线搭桥和资金。工厂都是他们的旧址,只是换了更听话的管事人,两人也没在意过之前的管事人去了哪里。林华建生了女儿,郑志远生了小儿子,两人的笑容多了,说话都更有底气。
只有陈天海,他的笑容越来越少。
也只有陈天海,看到馅饼后巨大的陷阱。
陈天海劝说林华建和郑志远,但两人却觉得陈天海是见不得别人好,他们是一起运货的,为什么当老板的只有陈天海一人。他们是帮陈天海运货的,那说不定陈天海早就和缅甸的这些人认识。
总之说来说去,林华建和郑志远都不想放弃眼前积累的成就,何况不冒险哪来的前途。
“后来发生了什么?”郑恣问道。
“后来……我的表妹,我阿吾的女儿,死了。”
“死了?”郑恣回想着,“话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表妹,也没有听说过她。”
“她死得很早。”
林华建和郑志远享受着世俗的成功,渐渐地都忘记一开始的震惊。缅甸那些人给了他们工厂却并没有急着要货,他们好像消失了一样。而林华建和郑志远的生意却是平稳着。高朋满座,腰缠万贯,那些震惊就成了梦,他们还把那些人当成是贵人。他们迷恋这种感觉,一直到郑志远的工厂被搬来了新的机器。
将稀土和工艺品注胶水融合的机器。他们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真的是梦,随时会随调的梦。
赌徒总会安慰自己,不会被抓到。可赌徒不会去正视,所有透支的获得都要加倍偿还。林华建的三岁的女儿第一次吃白色月光饼,每个圆圆的饼上都有一个红色的“丁”字。
她问林华建这是什么,林华建愣住,说就是丁饼,是代表添福添丁,寓意着财富与健康。但他老丈人却在旁边科普,说丁饼最初是作为抗倭口的干娘而发明的,还说福建人最有种,抗击外敌毫不退让。还说时代不同了,现在女孩子也读书识字,也能有力量,小女孩以后也能跟过去的男孩一样有一番作为。
小女孩才三岁,似懂非懂,旁人说话不会避忌她,旁边人玩笑也不会在意她。可她把外公的话记住了,她能理解旁人说话时的情绪,也听到了的林华建三人的谈话。
陈天海去看林华建家的某次,小女孩拉着他念道,“走私的人没有种。”
三人不知道小女孩是怎么理解,又是怎么联系上这个句子的组合。三人更不知道,这句话小女孩有没有说过给第四个人听。
当时三人连哄带骗,想让小女孩忘掉这件事,小女孩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但没人知道她到底忘记没有。只是后来,也不需要小女孩忘记。
小女孩幼儿园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再也不能开口说这句话。
“意外?”
“那时候我也不大,我记得舅妈喊的是,伤得不重,人怎么就死了?”
“车祸但是伤得不重?”
“是的,我记得葬礼上她反正脸上没有伤口,头上也没有。”
“处理掉了呢?”
“不知道。那时候舅妈天哭,说要去讨说法,因为当时医生的诊断是脑死亡,她不服。”
“医院没有给任何治疗的机会吗?”
“陈天海是这么说的。后来舅妈变得疑神疑鬼的,他们就离婚了。”林烈回忆着,“我记得她人很好,对我阿妈和我也很好,我们住在她家里她什么都没说过,阿吾也很爱她,更不会在她脆弱的时候提离婚。”
“但是他还是提了。”
“现在想来,或许是一种保护。像是……”
林烈没说出口的是,像是我对你那样。
郑恣没在意这些,她只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呢?”
林烈继续复述陈天海的故事。
自从那个小女孩死后,林华建的老婆就更爱求神拜佛,去得最多的就是湄洲岛妈祖庙,一去就是几天。她走不出女儿离世的悲痛,也不得不接受,毕竟她那么可爱,又那么小。她祈求慈悲大爱的妈祖娘娘,能让女儿下辈子顺遂。
去的多了,她终于在湄洲岛碰到了林华建。
起初她以为林华建是来找她的,可她太了解林华建,他眼神里不是看到她的喜悦,而是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