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发财不能等 - 湄洲破浪 - 夏荒灿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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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发财不能等

阿明叔家的老厝在南日岛西边,红砖墙爬满枯萎的凌霄藤,院门口一株老榕树,树下的石椅石凳一尘不染。

郑恣不是一个人去的,她等着从市区来的李凤仪,两人到的时候已近中午,院门虚掩。

开门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穿着深紫薄袄,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她皮肤黝黑,眼角皱纹深得像海风刻的,看见郑恣时愣了愣,随即堆起笑。是那种莆田传统女性见外人时,习惯性摆出的局促而客气的笑容。

“你是郑老板?老曹不在呢。”

“阿明叔去哪了?”

妇人眼神飘向屋里,“他昨晚没回来,说是去莆田有事,男人家的事,我不多问。”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他这段时间白天出去,夜里也出去,回来身上有烟味……说是谈大事。”

李凤仪温和地问,“阿姨,韩新宇住这里还习惯吗?”

“小韩啊,他和老曹住旁边老屋,我每天去给他们送饭,人活络,嘴甜。”妇人搓着手,“就是也常跟老曹一起出门,深更半夜才回。我说你们年轻仔要注意身体,他总笑笑说‘阿姨,发财不能等’。”

女人没有拒绝客人的意思,她似乎有很多话说,平日里这个家大多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她引两人进堂屋。神龛上供着妈祖像,香炉里积着厚厚香灰。八仙桌上散着几份皱巴巴的报纸,《体坛周报》《足球周刊》,日期都是最近两周的。报纸边角被翻得卷起,某些球队名字用圆珠笔反复圈画。

郑恣和李凤仪刚拿起来翻看,妇人慌忙收报纸,“小韩和老曹在这看的,男人就爱看这些。”

“阿姨,”郑恣轻声问,“阿明叔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除了晚上出去。”

妇人手一顿,抹布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起身时眼眶微红,“他上月拿了笔钱回来,说是在外面跟人合伙赚的,比养海参来钱快……我问是什么生意,他说‘女人别多嘴’。郑家阿妹,你帮我劝劝他,咱们家不缺吃穿,稳稳当当就好……”

堂屋后窗传来面包车引擎声。妇人脸色一变,推着两人往侧门走:“你们从这边走,别让他知道我跟外人说这些……他要生气的。”

侧门关上前,郑恣回头看了一眼。

妇人正快速将报纸放回原来的位置,动作慌得像整理赃物。

郑恣看向门另一边,两个男人的身影正从面包车里出来,走向门前的榕树下。

老榕树盘根错节,树荫如盖。树下石凳上,韩新宇和阿明叔挨坐着,带着一夜未归的疲惫和诡异的兴奋,两部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这场让半球,水位现在0.85,十分钟后肯定降到0.8以下。”韩新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叔,你现在下五千,中场水位升的时候反手卖一半,稳赚八百。”

阿明叔盯着屏幕,喉结滚动,“这么准?”

“数据模型算出来的,我写了爬虫抓全球二十家博彩公司实时赔率。”韩新宇语气里带着技术人的自负,“再加上线人给的球队内幕,比如伤病、更衣室矛盾、教练战术调整。两套数据交叉验证,胜率76%。”

“线人?”

韩新宇笑了,“肖阳他姨父,赵海生。人家搬运货混几十年,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国外联赛的盘口消息,他有特殊渠道。”

郑恣从榕树后走出来,海风卷起她的头发。

韩新宇抬头,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坦然,“老板来了?正好,我跟阿明叔在研究投资策略。”

“这是赌球。”郑恣声音很冷。

“这是数学模型在金融市场的应用。”韩新宇收起手机,“而且我有分寸,只拿闲钱玩。人不能只有主动收入,得有被动收入。养海参真正赚大钱少说一两年,这个当天就能回款。”

阿明叔站起身,脸上没了昨日的黑脸,反倒有种古怪的兴奋,“郑恣啊,小韩这脑子是真的灵。我跟他玩了四把,三赢一平,赚了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三万。”

郑恣心脏一沉,“可是阿明叔,这是赌博。”

“这是信息差!”韩新宇打断,他也站起来,眼神里有种被冒犯的锐利,“老板,你管公司运营,我管技术,我私人时间做什么没越界吧?赵叔说得对,莆田人天生就该做生意,什么是生意?低买高卖,信息就是商品!”

“赵海生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这样的人才,窝在海岛可惜了。”韩新宇扬起下巴。

榕树气根在风里摇晃,像无数条悬空的绳索。

郑恣想到了包谷雨,她没想到她的担忧就要成真,可眼前这个人又是最关键的技术岗。包谷雨的技术她也会,但养殖的她一窍不通。

阿明搓着手打圆场,“哎呀,小韩也就是玩玩,工作还是认真的……”

“他工作已经糊弄一个月了。”郑恣盯着韩新宇,“散户货的数据你造假,拍摄你旷工,现在拉养殖户赌球?韩新宇,你还记得为什么来南日岛吗?”

“记得啊,赚钱嘛。”韩新宇笑了,那笑容陌生得刺眼,“但老板,你得承认,光靠养海参,我们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发不了财。赵叔说发财要趁早,门路要广。他一个搬货的,靠这些门路在莆田买了房,养大了肖阳和他小姨。我比他起点高,为什么不能走得更快?”

海风突然大了,卷起满地枯叶。

韩新宇和包谷雨也不是完全一样,他比包谷雨沉不住气,也比包谷雨更直接。

郑恣一字一句,“赵海生老婆不是跟人跑的,是失踪了。他这个人本身就不简单。”

韩新宇嗤笑,“失踪?失踪是什么意思?跟人跑了也是失踪。肖阳恨他姨父,什么脏水都泼。”

他抓起石凳上的外套,“下午拍摄我会去。至于别的……老板,给员工一点空间。”

面包车载着两人驶离,扬起的灰尘打破海岛午后的宁静。

李凤仪从另一棵榕树后走出,手里录音笔的红灯还亮着。

“都录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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