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营销和诈骗有区别
穿蓝白校服的女孩跟在父亲身后，马尾辫随脚步轻晃。她约莫十五六岁，皮肤是城里孩子少见的健康小麦色，眼睛亮得像刚洗净的龙眼。
“郑恣姐好！我看过你们所有视频！”曹慧敏声音清脆，目光扫过老厝，“我爸说你们把南日岛海参卖出名堂了，我们生物课老师都拿来当案例！”
于壹鸣端着红菇面出来，热气氤氲间眼睛一亮：“你好啊，阿明叔这么糙，还有你这么水灵的女儿啊。”
慧敏兴奋道，“你们好厉害！我同学都说要买‘恣意海参’当年货！”
院门又响。
韩新宇沉着脸进来，老厝里有他落下的充电器，他看见曹慧敏时脚步一顿。
“这位是……”
“韩工！”慧敏眼睛更亮了，几乎是蹦到他面前，“我看过你测水质的视频！你用的那个多参数水质分析仪，我们学校实验室都还没有！你读叔的时候为什么要避开太阳直射？是怕光敏元件漂移吗？”
韩新宇愣住，脸上阴郁散去几分，“你懂这个？”
“课本上有原理，但没实操过。”慧敏不好意思地笑，“我以后想考厦大海洋生物，然后回来帮郑恣姐改进养殖技术！我爸总说大学生厉害，我要也要厉害。”
阿明叔佯怒，“好啊，不来帮阿爸？”
“才不要！”慧敏挽住郑恣手臂，“我要跟郑恣姐学，让南日岛海参比辽宁的还好！爸你不也常说，咱们福建参缺的就是技术和品牌吗？”
满院笑声。
韩新宇的眼神在慧敏和阿明叔之间游走，也可客气了些，“你就是阿明叔的女儿啊，我现在和阿明叔住在你们家老房子呢。”
角落里的肖阳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整理单据。
韩新宇进屋拿充电器，拿完了却没走。他站在笑声里，状似随意地问慧敏高中学业，又说起自己大学时参加的“挑战杯”创业大赛，说他除了会养殖还会计算机，用数据模型优化过水产养殖密度。
慧敏听得入神，马尾辫随点头的动作轻晃。
阿明叔最初笑呵呵听着，直到韩新宇第三次俯身靠近慧敏讲解手机上的数据图表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慧敏，”阿明叔打断，“去找你郑恣姐多聊聊。”
“爸！韩工在讲算法……”
“郑恣姐这里难得来一次。”
韩新宇直起身，笑容未变，“阿明叔，我就是看慧敏好学，多聊几句。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会儿厉害多了，早点接触这些没坏处。”
阿明叔对着韩新宇，脸色第一次不好看，他没接话。
阿明一直跟着，侧耳听，眼光一直在女儿身上。
傍晚，他做东带一群年轻人去吃饭，还是上回那家海鲜排档。二楼包厢海风穿堂，桌上堆满清蒸红斑、白灼九节虾、蒜蓉粉丝蒸带子。
阿明将女儿落在身边，有意与韩新宇隔开距离。韩新宇也不在意，她坐在慧敏斜对面，话一句没少过，从海参养殖一直延伸到金融国际。
“光会一样不行，比如我们做养殖，能只会养殖吗？那肯定不行。”
侯千又对他习惯性地翻起白眼，“知道了，你还会计算机，说了一下午了。”
“何止啊，你这就是认知的问题，我会的可多了。”
“比如呢？”
“我跟你们说，你们这就是不懂信息的价值，我们班有个同学，大二就靠信息差赚了第一桶金。”韩新宇夹了块鱼腩，余光瞟向慧敏，“莆田不是很多做木材吗？他发现广西某口岸的缅甸花梨木报价，比云南口岸每吨低两千。就借了五万块做定金，两头锁定货源和买家，一单净赚八万。”
阿明叔倒酒的手顿了顿。
“这算什么。”韩新宇继续，“还有个更绝的，我还有个同学，他专做医疗耗材出口资质‘代办’。国内二类医疗器械备案，正规流程要三个月，他认识药监局的人，加急一个月搞定，一单收企业十万服务费，信息差就是钱。”
慧敏瞪大眼睛，“这不是违规吗？”
“合规与违规中间有条灰色地带。”韩新宇笑，“就像咱们海参，福建参卖不出价，我们可以换个‘大连野生刺参’的包装和检测报告，价格翻三倍，市场上这么干的肯定有。”
阿明听到这里拍了下桌子，“不行，我们南日岛从不这么干，福建参就是福建参。”
郑恣也平静接话，“韩新宇，我们也不会这么干，更不能这么干。”
“当然当然，我就是举个例子，我说信息差呢。”
韩新宇避开郑恣的视线，转向阿明叔，“叔，但你说是不是也说？做生意不能太死板。就像您之前帮我们联系的散户货源，要是严格按咱们的标准检测，也不是完全达标的。消费者吃得出差别吗？吃不出。”
阿明叔闷头喝了杯啤酒，喉结滚动，“散户那些参……品质是和我这里的不一样，但差别不是非常大，而且价格也低。”
“所以啊！”韩新宇声音高了些，“我们要做的不是死磕品质，是打造‘品质认知’。视频里拍最漂亮的筏子，报告里写最漂亮的数据，消费者觉得好，那就是好。真等到二十个筏的参出来？两年后市场什么样谁知道？”
郑恣和于壹鸣交换了个眼神。侯千筷子停在半空。
肖阳始终没动筷，盯着桌布上的油渍。
慧敏明亮的眼眸里混杂着，她小声问，“那我们拍的视频……都是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韩新宇给她夹了只虾，“只是把最好的部分展现出来。这叫营销，不叫欺骗。慧敏，等你上大学就懂了，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和课本上写的不是一回事。”
侯千筷子落在桌上。这些话是之前她跟于壹鸣说的，现在这些话从韩新宇口中说出来，她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她看着于壹鸣和郑恣，两人也在看着她。
上一次团队在这里吃饭，迷茫未知，忐忑却又有希望，现在他们看起来成功了，但却有什么不一样。
阿明那总是笑着的眼神，此刻有着年龄应有的老成。
他突然站起来，“我去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