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个小镇占地面积不大,房屋与房屋之间间隔可通两人,建筑风格很像简涟以前上学学旧时代历史上的江南小镇,阳光明媚的天空,白墙灰瓦、柳树依依,乌篷船从水巷泊过。
而面前的小镇隐匿在一片灰暗中,拱桥两旁的柳树像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仿佛只要有人经过,就会被张牙舞爪的柳树吞到肚子里去。
过了牌坊,旁边有一家面馆,摆放在面馆门口的桌椅长满了青苔,散发出一种腐烂的味道,面馆对面是一个猪肉摊,悬着的挂肉钩上似乎还沾着肉沫,摊上的鲜血早已凝固成了暗黑色,腥臭味和腐烂味无孔不入的钻进简涟他们的鼻子里。
“好臭!这些道具里不会混进真的了吧!效果也做得太好了。”江以槐捏着鼻子“呕”了一下。
走过巷子转角,有一家店面不大的照相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挂着一些已经泛黄得看不清内容的照片,简涟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那张照片应该是在这家照相馆前拍的。
一直绕了三四条巷子,他们才找到一栋看起来像是学校的建筑,门匾上刻写着“文翰斋”,门环从凶神恶煞的饕餮铺首的嘴里穿过形成一个圆,除了门匾,门两旁还挂着一对白色的悼亡挽联:
“慈竹霜寒丹凤集,桐花香菱白云悬。”
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这种地方看见悼亡的挽联过于奇怪,简涟突然灵光一现,在脑中搜索刚刚掠过一眼的记忆,好像他们路过的那些房屋都有贴着白色的悼亡挽联。
要全镇的人为她的死悼亡么?
江以槐扯了扯她的衣摆,“队长......我们不进去吗?”
“现在进去,我刚刚在想事情。”简涟道。
竺子骞也是第一次玩这种恐怖解谜密室,对解谜他还挺有兴趣,于是问道:“队长在推演故事情节吗?”
“没,在想可能遗漏的线索,我更喜欢让自己掌握到更多有力的线索后再开始推演。”简涟伸手推了一下面前的门,看起来紧闭的门竟毫不费力的一推就开了。
文翰斋进去后正对门的是空旷的大堂,贴着几幅类似“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的字,从大堂往左转是一间能容纳五十名学生的教室,但教室里的桌椅却只有三十套左右。
大概那个时代的不是每个人都上得起学,简涟想到。
这间教室里的黑板上面的黑漆已经掉落了许多,整块黑板看起来坑坑洼洼,像简涟以前用望远镜见过的小行星表面,黑板的边缘用白色粉笔画了几道横线,横线上写着“国文”、“数学”、“历史”、“地理”,再往下就是一片乱糟糟的白色粉笔灰,认不清写的什么。
三十套桌椅里有一套被收拾在了教室后面的角落里,是谁的课桌显而可见。
可能是教室看起来和外面相比没那么渗人,江以槐都敢自由活动了,她撇开竺子骞的胳膊,在教室里东翻西找了起来。
而简涟和竺子骞的目光则一致放在了角落里的那张课桌上,他们同时走了过去弯腰在抽屉两侧翻找了起来。
简涟找出了一个墨绿色厚皮封面的笔记本,拿在手上潮湿又粘手,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嗅到纸张发霉的味道,她毫不介意地翻开了笔记本的封面,扉页上写着笔记本主人的名字的墨水已经有些晕染,字迹遒劲有力、颇具风骨,与笔记本主人的名字大相径庭。
原来他们在农家小院的房间里看到的照片上的女生名字叫苏秋白,应该也是故事的主人翁。
简涟手上的这个笔记本是苏秋白的日记本,每一页都写着详细的日期和天气。
一九四一年九月一日小雨
今天是上高级中学的第一天,本应是个该高兴的日子,奈何天公不作美,扰了我的好心情。一出门便被不长眼的黄包车野小子溅了一身泥水,可怜我的新校服,穿在身上还没热乎就给弄脏了,只好回去换了一身,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开学第一课都迟到了。不过......也有好事发生,那就是有人同我一起迟到,没有当着全体师生的面一个人丢脸。下学后,我问了他的名字,他说他叫喻风,是个很好听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以前国文老师讲过的诗经里有那么一句,“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
一九四一年九月十五日晴
我从来没有跟异性同学有太多的交集,虽然现在是民国政府在管辖,女子也能上学,但爹爹和娘在家里还是经常嘱咐我,女子要自尊自爱,切勿与男子交往过什,哪怕我门门学科都拿了优,爹娘念叨我总要比不学无术的二弟念叨得多。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就这样冷落了喻风,因为他同我实在是投缘,我们的三观出奇的合来,我实在是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好友。
......
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小雪
今天下雪了,冷得人都不想从热乎的被窝里起来。到了学堂,喻风神神秘秘的塞给我一个东西,是一个自制的巴掌大小的暖手炉,有了这个暖手炉,一直到下学我的手心都是暖和的,我好像对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五日晴
二弟说我最近有些奇怪,我问他哪里奇怪了,他说我总是看着窗外傻笑,我脸上一赧,说他在胡说八道,他还故意一边冲我做鬼脸一边大声嚷嚷,我怕他喊太大声让爹娘听了去,忙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自己有些奇怪,经常在窗下做着学堂作业想到了别的,想得最多的当然还是......喻风,我对他已经十分了解了,知道他住在镇子百米开外的河边,家里捕鱼为生,放假时会在镇子上碰见他和他母亲摆了个鱼摊在卖鱼,也知道他想考大学。我也想考大学,最好能和喻风考上同一个大学。
......
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五日大雪
喻风在我房间的窗户下祝我新年快乐,说他喜欢我。<
我回他我也喜欢你。
......
一九四三年六月初六晴
我可能考不了大学了,爹爹说女子读了这么多书已经够了,他和娘已经给我找了个好人家,是镇上大酒庄家的大儿子,说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今天大酒庄的大夫人带着她儿子来我家做客,我不喜欢他,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虽说留过学,看着肚子里没半点墨水的样子。那位大夫人许诺我爹娘,让我做她儿子明媒正娶的正妻,绝不会苛待了我,可我瞧着那位大夫人虽然穿金戴银,但眉宇间的倦色一眼看得出,所谓正妻也不过如此。
......
一九四三年八月初八阴
我不想嫁人。
一九四三年九月初九阴
我不想嫁人。
一九四三年十月初十阴
大酒庄的大儿子死了!
因为潮湿而黑得泛红的字迹停在了这天,简涟往后随便翻了翻,确定再没有任何字迹便合上了这本墨绿色的笔记本。
“队长,我这里发现了一封遗书,应该是照片的主人写的。”竺子骞从一堆长了黑灰色霉菌的书本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出书本里夹着的一封书信,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了简涟,喃喃自语,“原来她是自杀的么......?”
“我觉得不是。”简涟接过他手中的遗书,听见他的话从遗书中抬头说了一句,把自己手边的墨绿色笔记本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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