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沈逢齐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和无奈。
“如果否认能让小七你心里高兴一点的话……”他微微偏头,狐狸眼弯起,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师兄倒是也不介意。”
他的话语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陆晏禾最后一丝侥幸。
他没有否认,他甚至用种近乎残忍的体贴,承认了一切。
“可你现在明明好端端站在我面前!”
陆晏禾的眼睛瞬间泛红,水汽迅速积聚。
沈逢齐摸摸她的头:“笨小七,哭什么,你现在应该高兴,你师兄我现在还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呢。”
这能一样吗,这能一样吗?!
如果这里都是早晚都要结束的妄境,那沈逢齐便是……
她猛地站起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杀意:“是谁?!到底是谁……杀了你?!”
沈逢齐只是笑着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与杀我之人无关,她是无辜的,我……”
“不怨她。”
“为什么不怨他?!”
陆晏禾情绪失控,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杀了你!他害你……他害我失去了师兄!为什么不能怨他!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沈逢齐这种近乎慈悲的宽恕。
沈逢齐注视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半晌,才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起手,擦去她的眼泪。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陆晏禾耳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柔,“她是你师兄我这辈子,唯一真心喜欢过的女子。”<
“她杀师兄,是为了帮你师兄我解脱。”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钟付闲听着,眼角微跳。
陆晏禾所有的激动、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泪水,都僵在了脸上。她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逢齐,大脑一片空白。
杀了沈逢齐的……是个女子。
而且,是沈逢齐心爱之人。
这个真相,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茫然。
陆晏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冰冷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为什么……我从不知晓这个人的存在?”
沈逢齐伸出手,将陆晏禾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陆晏禾额头抵在沈逢齐的肩头,发出一声呜咽,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沈逢齐的衣襟。
沈逢齐俯身替她抹了泪,又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我的好师妹,可莫要再钻牛角尖。”
“等你离开这里,若是还想得起今日师兄这番话……”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便算是看在师兄的薄面上,不要太过怨恨她,好吗?”
陆晏禾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将脸埋进沈逢齐的怀中,用力地抬手锤他。
“师兄你真是……见色忘妹啊。”
至于怨恨?她此刻心中一片混乱交织,甚至不知该如何去恨一个由师兄亲口定义的、“无辜”的、他心爱之人。
一个略带冷嘲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劳驾。”
钟付闲站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双手环胸,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锐利。
“两位是不是有些……旁若无人了?”
“沈兄,提醒你一下,”钟付闲瞧着沈逢齐,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悦,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阿禾现在名义上可是我的夫人。你这般抱着她,在下是真真切切感到不快意了。”
陆晏禾从沈逢齐怀中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与冷冽。
她转向钟付闲,心中难以发泄的情绪化为了对钟付闲的针对语气。
“城主大人不会是随便在街上拐一个不清醒的女子,就能当做自家夫人吧?”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的沙哑,但丝毫不弱,“我现在清醒得很,记忆中不曾与你有过半分瓜葛,至于‘夫人’之称,更是无稽之谈。”
钟付闲脸上的假笑淡去,眸色沉了下来。
他道:“哦?这么说,夫人这是要与我彻底划清界限,闹掰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压迫。
“那也很好办。”钟付闲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夫人不愿意配合,我自然也不是那等会强求之人。”
他的目光扫过陆晏禾,又落在沈逢齐身上:“我既然不好过,这涿州城里进来的所有人——包括你那两个刚离开的宝贝徒弟,还有昏着的这个,甚至包括你这位‘好师兄’……”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陆晏禾骤然绷紧的脸色,才缓缓吐出后半句,笑意森森道。
“你们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