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陆晏禾穿衣下榻,在殿中又仔细寻了一圈,依旧没找到珈容云徵的身影,这才确定他是真的走了。
她踱步至殿门口,打开门,一眼便看见守在殿外约有十数位龙尾人身的天魔侍,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伫立在日光之中。
见陆晏禾出来,魔侍上前一步,身形挡住了大半照过来的光线:“谛禾道君,主君有命,您不得离开听禾水榭。”
陆晏禾视线掠过它望向远处,问道:“珈容云徵呢?”
魔侍:“主君有事在身。道君若有所需,可直接吩咐属下。”
陆晏禾收回目光,定定看向它:“他有什么事?”
魔侍沉默垂首,避而不答。
陆晏禾见状,直接迈步出门,那魔侍迅疾伸手,牢牢抓住了她的右手臂。
“道君莫要让我等为难。”魔侍赤红的眼瞳盯着她,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陆晏禾试图甩开它的钳制,但那手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她面色倏然冷了下来,眸中凝起寒霜:“放手。”
魔侍依言松开了手。
下一秒,“啪”地一声脆响,一记耳光已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魔侍脸上。
陆晏禾唇角勾起冰冷的笑:“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碰我?”
魔族虽以皮糙肉厚、战力强悍著称,但同为天魔一族,眼前这名侍从化出的人形面容倒也颇具艳色,皮肉细腻。
现在的陆晏禾即便修为已失,力气依旧不容小觑,这一巴掌下去,后者颊侧立刻浮现出清晰而绯红的五指印。
这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魔侍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那双赤色竖瞳微微收缩,里面映着陆晏禾冷冽的神情。
他意识地垂下头去,身后龙尾在地面一扫而过。
周围原本欲要上前的其他魔侍见状纷纷止步,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位道君的脾气他们早有耳闻,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不怕疼,谁也不想贸然上前平白挨这一记不能还手的巴掌。
他们不瞎,自家疯子般的主君对她的偏爱和耐心可谓是到了发指的程度,他们又岂敢造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晨风拂过,陆晏禾眼中的冷冽稍稍褪去,她语气平和了些许,对着眼前的魔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珈容……枔。”他以为陆晏禾是想同珈容云徵说道此事,心中怵了下,却还是低声作答。
“枔?”陆晏禾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调微扬,似乎起了一丝兴趣,“是木叶之枔么?”
珈容枔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知晓这个字的含义。他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是。”
陆晏禾颔首,抬眸直视他:“好,珈容枔。珈容云徵让我别离开听禾水榭,那我问你,这殿内是水榭之地,外头的庭院就不是了?我在自己的庭院走走,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珈容枔触及她的视线,那双赤瞳下意识地偏转闪躲。
陆晏禾说的没错,于是它顿了顿,如实回答道:“是,您不需要。”
“行。”陆晏禾不再多言,径直与他错身而过,衣袂翻飞间朝着外头走去。
珈容枔转身凝着她背影,旁侧的魔侍上前,用眼神询问,它摇了摇头,抬手抚上那半张被掴红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肌肤微微发烫,火辣辣的感觉仍在,却并不觉疼痛,反倒生出几分难言的痒意。
那痒并不浮于表面,而是从颊侧蔓延开来,如同细密的蛛网,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悄无声息地钻进血脉,最终直抵它跳动着的心脏。
方才陆晏禾扬手掴来时,拿距离极近,他清晰地嗅到了她身上散发的独特气息,那是一种清冽的草木芬芳,像是初春融雪后破土而出的新芽,纯粹干净。
枔,本就是木叶之意。
而谛禾道君,一个“禾”字,亦属草木。
这奇妙的巧合让它心头微动,但更深处,在那清新的草木香之下,他还捕捉到了另一缕难以忽视的气息
那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血气,与它经年杀戮沾染的腥锈截然不同。
她的血香极香,极......诱人,只消一丝,便足以勾起作为魔的它心底的某些渴望。
它想,怪不得主君会发疯般的喜欢上她。
陆晏禾自然无从知晓珈容枔此刻翻涌的心绪,她在庭院中缓步而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各处值守的天魔侍。
待绕完一圈,她心底不由升起几分惊愕。
仅是明处可见的魔侍,珈容云徵竟就在这听禾水榭安置了将近二十余众,更不必说那些因她修为尽失而无法感知的暗处眼线。
何至于此?如今的她不过一介凡人。这般阵仗,倒像是看守什么罪大恶极的重犯。
她抬眸望向水榭入口,心中暗叹口气,那道原本近在咫尺的门槛,此刻却仿佛横亘着天涯之距。
她第一次实质地体会到软禁的含义。
不过如果她强要出去,会怎么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晏禾转身,看到了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珈容枔。
陆晏禾又走了会儿,见它仍紧随其后,不由在心底轻嗤:怎么还是个甩不脱的跟屁虫?
她略一思忖,转身对珈容枔道:“我既然出不去,可否劳你替我带些东西进来?”
珈容枔垂首:“道君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