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兰伯特赶到的时候,虫母正在接待厅吃茶点。
雪白的牛乳糕被珀尔轻轻捏着放到嘴边咬下一小截,听见兰伯特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垂着眼睛,嘴里甜丝丝的,说话也有点含糊,“来了。”
“妈妈,您……”兰伯特是一路跑过来的,先去了装尸体的储物间,发现珀尔不在那后又四处寻找打听。这才知道,珀尔在回去的半路上突然改变了主意,想在实验室转一转。
这些雄虫就把虫母安排到了最高级别的接待室,尽管不确定虫母会不会愿意来这里,但在建立这个实验室之初他们还是留出了这个房间。直到今日,这个沉寂已久的接待室才终于迎来了这唯一一只有资格进入的虫母。
“怎么了?”珀尔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你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兰伯特跑得都开始轻轻喘着气,他的心慢慢放下,呼吸也慢慢平缓起来,“没什么,妈妈您怎么突然想来这边看一看。”
珀尔看了他一会,淡淡喝了一口茶,“只是想看看大家,为了回虫星,你们这些天都很劳累吧。”
兰伯特闭了闭眼,汗滴从脸侧滴落到地上,“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时,兰伯特想起那个故意支开他的雄虫,脸色严肃起来,“虫母殿下,刚刚那只雄虫有问题,他是故意支开我的,我怀疑他可能会威胁到您的安全。”
“请您下命令,让我处决他。”
珀尔换掉了沾着戴维德血液的那套衣服,现在穿的是一身有着金色暗纹的白色西装,他拽着纸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纤白窄瘦的手指被阳光照出一点玉一样的半透明感,肌肤也泛着温润的珍珠一样的白色,连手背上淡蓝色的脉络走向都清晰可见。
白金色的柔软发丝轻轻搭在肩头,此时被阳光照着,虫母周身都被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处决。只是怀疑,就要直接处决吗。”
兰伯特抿起薄唇,他听出来虫母语气里的不对劲,心里那个恐怖的猜想重新又卷了起来,不会的,储物间没有人进入的痕迹,妈妈不会发现的。
“杀伐果断是好事,但前提是,你是我需要的那把利刃。在成为这之前,你还是需要收敛一下的。”
这是不打算让他成为王虫的意思吗,可是明明在来之前,虫母还温柔地摸他的脸颊,说着对他的期望。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兰伯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虫母突如其来的、在他计划之外的变化让兰伯特已经没有临时反应的余地了。
兰伯特猛地跪下、仰着头,像是求虫母垂怜一样,“殿下,您相信我,我不会做出有害于您的事情的!”
珀尔俯下身,用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温热的指尖像是刀尖一样划蹭,虫母放出了他的指尖外骨骼。
兰伯特顺着对方的力道微微侧着脸,“妈妈,求您相信我。”
“好,那我现在再问你一遍。”虫母眼底的冰冷已然达到能被兰伯特直接看见的程度,好像最后一丝来自母亲的温柔全都在那还是怜惜力道的指尖上。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坦白。”
珀尔看见兰伯特的瞳孔明显震了一下,对方在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漏出了马脚。
虫母仿佛被分成悲悯和冷淡两部分,哪一部分也没说话,都在静静看着自己撒谎的孩子。
如果没有那只背着两个合伙人偷偷找虫母直接表忠心的雄虫,或许他的计划真的就天衣无缝。
就算戴维德的计策让珀尔察觉出不对,那时候他的尸体也早就被兰伯特丢弃在宇宙之间了。
“你是否欺骗了我、是否做过违背族群利益的事情。”
兰伯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没露出马脚,早在决定把戴维德尸体藏起来的瞬间,他就没有悬崖勒马的任何机会了。
兰伯特慢慢摇了摇头,像是等待什么惩戒一样低下头、闭上眼睛。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呼吸的微弱声音。
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兰伯特以为虫母已经离开了,这时,珀尔才开口,“起来吧,别跪着了,膝盖不疼吗。”
兰伯特如同被无罪释放的罪犯,露出一个庆幸般的笑容,他跪着蹭到虫母腿边,把头轻轻放到虫母的膝盖上,骤然轻松下来,他甚至都没想起要装成熟,反而像个需要虫母安抚的孩子一样挨挨蹭蹭。
虫母配合着,用柔软馨香的手心轻轻摸他的后颈。
兰伯特的鼻尖陷入虫母丰腴的腿肉里,劫后余生和幸福感交缠着,鼻腔里满是虫母身上的味道,兰伯特轻轻,“妈妈……感觉像梦一样。”
兰伯特看不见珀尔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是陷入虫母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珀尔面无表情抚摸着自己撒谎的孩子,配合着他上演毫无芥蒂的母子情深,心里已经决定了一切。
“带我去看看你们建造的星舰吧,好孩子。”
虫母的命令让兰伯特眼睛都亮亮的,虫母愿意去看,这代表他认可并且高度重视自己所做的一切。兰伯特连忙点点头,“好的,殿下。”
虫族建造的星舰规模很大,因为星际远航期间可能会因为一些不确定因素导致虫族变回原型,所以所有房间都采用了特制的材料和尺寸,足以容纳原形身高近三米的巨虫。
“我们的星舰给每只虫族都配备了单独的舱室,可以用意识控制,就像大型的组装机甲,每个舱室都有可以攻击的设施,我们如果在星际远航的过程中遇见敌人,是可以分散攻击的。”
珀尔淡淡点了点头。
临时被通知说虫母要来的雄虫们紧张地排排站,一个比一个笔直,但眼睛都黏在珀尔身上。
他们的意识在交流着。
【虫母比直播间里要更白更精致漂亮……】
【他好香,你们闻到了吗,特别特别香!】
【好小一只,感觉抱起来脚尖都够不到地。】
【那可是虫母啊,怎么可以这样幻想他。但是,他是虫母……是我们的妈妈、王上、……伴侣,他……还会为我们诞下新生命……】
【我不行了,妈妈刚刚看我了,我要把虫肢切下来给他补身体。】
【别闹了,虫母从来没吃过我们,只有虫母生产环境特别艰难的时候才会吃雄虫,他不会吃的……】
【想被他吃掉,但是又不想让他过上那种只能靠吃掉自己的孩子才能存活下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