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分崩离析
薛虎躲在巷尾的拐角处,冷眼瞧着巷子里的动静,一面悄悄地将手中的一张草纸撕碎,顺手丢在地上。
那匹马飞驰如风,已经冲到了雷铤近前。雷铤到底不是正经练家子出身,习武不过是为了日常修身养性,这发了狂的马连那些个武夫都制不住,何况一个寻常郎中。薛虎这样一想,胆子也大了,将身子又多探出去些,不错眼珠地看着。
说时迟那时快,雷铤忽然身子往上一窜,借力在墙上一蹬,两手扒住了一户人家房顶的后檐,双膀较力,将自己悬起来,同时腰上使力,紧紧向墙上靠去。就在那一瞬,受惊的马擦着他的腰背蹭过去,下一刻雷铤就松了手,因为被马一撞,身子不稳,站立不住,不得不调整姿势,在地上顺势滚了一圈卸了力。虽然身上沾了脏污,看上去狼狈了些,但没受什么伤,更是靠这一瞬躲开了那匹马的铁蹄。
马儿向着巷口飞奔而去,有个男人气喘吁吁在后头追着,路过雷铤时还匆匆道了声歉,看着像马主人。雷铤拦不住那匹马,但街上有巡检差役,现在也不是行人多的时候,应该不至闹出大事。
薛虎见他又躲了过去,连忙缩回头去,转身就要跑。谁料刚一转身,便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他刚想开口骂那人不长眼,却见那人摇着扇子一笑,俯身将地上他扔下的碎纸捡起来,凑在鼻子下闻了闻,笑道:“这醉马草却不易得,想是那些胡商带进来的?再不,就得是重金专从河西道那里购来的?”
这人薛虎见过,先前雷铤受刑,来接他的人里就有这一位,听说是城中哪家药铺的掌柜。薛虎见事不好,一把推开眼前人就要跑,那人眼疾手快,伸手扯住他的衣领。从四下里冒出来好几个人,将薛虎团团围住。薛虎高喊:“我是柳家人,你们岂敢造次。”那些人却全似没听见,三两下便将他按在地上。
雷铤一面整理衣裳,一面从巷子里出来,站在薛虎面前。
于渊“啪”一声将手中折扇一收,在掌心敲出一声脆响:“方才可真够险的,我远远瞧着都替你捏了把汗。”
雷铤活动活动胳膊,确信自己方才没有受伤,同于渊道了声谢,跟着看向薛虎,冷笑一声:“就这么急着想害我?得了,人证物证具在,随我见官去吧。”
薛虎最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如今哪还有半分嚣张气焰,跪在地上给雷铤磕头:“雷大人,这与我可不相干啊,我只是个轿夫,如何弄得来这些东西。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将我送到官府去。”
于渊像几个伙计摆摆手,将薛虎从地上拎起来,几人押着他进了一旁的一座小酒楼。于渊早在二楼定了个小阁子间的座儿,几人进去,将门掩好。雷铤这才看着薛虎笑道:“你说不报官就不报了?你当日欺我夫郎,今日还要害我性命,如今三言两语,磕两个头就想将这几项大罪躲过去,那还要法度何用?”
薛虎在地上已是磕头如捣蒜。于渊先前没怎么同他打过交道,如今看他这样没骨气,愈发觉着嫌恶,狠狠道:“良冶,何必同他废话。我们喝两杯酒压压惊,就将他送到府衙,数罪并罚,他难逃一死。他也不过是个柳家的下人,又不是家生的,只是个外来的轿夫,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柳家也不会为着保他失了人心,与王法作对。”
雷铤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说得有理。他若死了,我也能出出气,秋儿也能少些委屈,甚好。”
薛虎急了,冲着雷铤继续磕头磕得山响:“大人息怒!雷大人,我有眼无珠,当日尊夫郎的事,是我年少轻狂无知,只是想同他玩闹,绝非有意伤人!今日之事,实在是我受人欺瞒利用,绝不是我自己蓄意要害您啊!您是永宁城的救星,就是再给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同满城的百姓对着干呐,我真的是受了人的骗才做出这等事来,求大人明察啊!”
雷铤听他此时还在狡辩,特别是还不肯承认自己是黑心歹意欺侮邬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捏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抄起这酒杯向他头上砸去。于渊眼疾手快,一把将他胳膊按住,用手肘杠他两下,示意他暂且忍耐,随后自己又将扇子展开轻摇着,语气听着也比方才和缓多了:“哦?此话怎讲?莫非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的事,还能另有隐情么?”
他一面说,一面向几个伙计摆摆手,早有人递上笔墨纸砚。于渊掭饱了笔,指指薛虎道:“空口无凭,你若是敢从实说来,然后在这纸上签字画押,我们便饶过你,只去找那幕后之人算账。”
雷铤将火气压了压,沉声道:“是了,倘若日后事情闹大了,追查起来,我们也会以此为凭据为你作保,只说你也是受人陷害的,便不会治你的罪。”
薛虎如蒙大赦,老老实实一一讲来。他说是巫彭给了他一包药,此药只要给牲畜吃上两口,就能使得原本性子温顺的牲口发起狂病来,让他这些时日找合适的时机,看看能不能在雷铤落单的时候让他被发病横冲直撞的牛、马之类撞上。不想今日正巧,天时地利人和,雷铤孤身一人在一条窄巷里,薛虎看他进了人家,立刻就去悄悄的将近前商贩的马匹解了绳索,将药洒在草料里给喂下去。雷铤出来前,那马匹已有发狂之兆,薛虎又将自己的东西押在马主人的摊子上,同他借了马匹,只说要急着去购药。那马的主人心善,恐他耽误了急病,便允了,他勉力才将马牵到窄巷口,瞧见雷铤已经出来,忙在马后腿上重重抽了一鞭,又大喊说马惊了。马的主人急忙前来追,他又趁机回去将自己的东西取走,把证据销毁。
只是雷铤既然敢进那小巷,实则已经是做好了准备,不仅提前查探好了地形,还有人在后头跟着。这两日都有药铺的伙计随同他出行,今日早就见了薛虎在探头探脑地跟着,一早便回禀了于渊,于渊赶到,将薛虎当场拿获,连同被他撕碎的包过草药的纸,也一并捡了回来。
于渊听他说罢,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如此说来,这巫彭倒当真歹毒。”
薛虎没有全同他讲实话,自己与巫彭如何合谋定计,他只字不提,只说自己也不知那药是做什么的,全是巫彭的吩咐,自己全不知情。于渊和雷铤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方才记录的纸拿下去,让他签字画押。于渊又从一个伙计手中接过酒壶,一边给雷铤和自己都斟上酒,还说几个伙计今日有功,也一起给倒了一杯,说道:“这样看来,事情倒明了了,良冶,不如就将薛虎先带回我们药铺,我这里人手多,先看着他,等到时候捉到了巫彭,再放他出去,免得他通风报信。”
雷铤点头:“如此倒是有劳你了。今日难得死里逃生,还多些几位相助,既然来了此处,咱们便先好好喝一壶,驱一驱身上的疲乏,来,我敬大家。”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于渊和众伙计也都跟着喝了。只有方才给于渊递上酒壶的那一位,只将酒杯碰了碰嘴唇,便在落手时悄悄将酒顺衣后襟淋在了地上。
几人又喝了几杯,过了没有一炷香的工夫,于渊便先打了个哈欠,直说酒劲冲人,很快便伏在了桌上,雷铤也是身子直晃,撑了不久,便也一头栽倒在桌上。剩下几个伙计刚想上前来叫,却也具是东倒西歪,接二连三地摔在了地上。
薛虎正瞪了眼,不知发生何事,只见给于渊递酒的伙计上前,一把将薛虎从地上拽起来,又从于渊怀里掏出那张签字画押过的证据,拉着薛虎就跑了出去。
薛虎忙问:“好汉,你是何人,为何助我?里头的人都出了什么事?”
那伙计冷笑一声:“巫彭大人早就料到你办事不力,雷铤受伤之后他便让我到于家做了个伙计,今日若不是我将这蒙汗药下在酒里给他们喝下,你真要将自己撇个干净,走,随我回去见巫彭大人。”
他一路将薛虎扯回了柳府,巫彭正同柳俣待在内宅,他们不得随意进去,等了好半天通传,巫彭才从里头出来,一见了这伙计,脸色便沉了几分:“怎么是你?你的身份已经被知晓了?”
伙计将薛虎丢在地上,又把那张他画过押的纸递上。巫彭看罢哈哈大笑:“当真是个没骨气的,三言两语,你倒将我供了个干净,分明你也极力主张让雷铤送命,还自告奋勇要担了这次这趟活,只说要手刃仇家方才解气,原来却是你想的个中庸之道,进可以投靠了雷铤,退还有我们给你兜着底,是不是?”
薛虎知道巫彭睚眦必报,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地磕头,说自己只是缓兵之计,为的是暂且将雷铤他们稳住,一面也有不满,质问巫彭为何早有线人,却不让自己知道。
巫彭一笑:“若给你知道了,你好把他也供出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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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又没写完原定的情节……明天的一章可能会粗长一点!赶一赶进度,正文快完结啦~
不过后面还有呃二十章番外……番外竟多达正文篇幅的三分之一吗你这家伙(扶额苦笑)
目前番外内容安排大概是:秋秋孕期日常+带崽日常+夫夫日常+弟弟的日常+李敢和苏苏的故事+灵哥儿的故事+两条if线(一条是小情侣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条是豪门小妾私通郎中,均为古耽背景,第二条会设置成福利番外~),番外更新频率应该也是日更,番外只是一些延展小故事,不影响正文主线情节和人物形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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