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一出离间计
艾哥儿满月之后,家中这件大事办过,杂事少了许多,医馆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有条不紊接诊病患,邬秋有雷铤和杨姝帮着,带着艾哥儿虽有辛苦,却也其乐融融。艾哥儿如今长得粉白团子一般,小脸嫩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邬秋每日抱着不舍得松手,爱也爱不过来,他的身子也恢复了不少,不仅休养得好,雷铤每日还会替他按摩针灸,教他一些活动身体的法子,助他康复。不过对邬秋来说,最要紧的是一家人都平平安安,雷铤可以陪着他,极大地抚慰了他初为人父时产生的种种不安。
雷铤自然也乐得如此,每日同邬秋和孩子在一起,尤其是与邬秋相伴,从没有一刻厌烦,哪怕两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也不会觉着无趣难捱,只会感到心静。可越是如此,雷铤心里倒越觉着不安定。
因为巫彭还在外头逍遥。这个已经宛如失心疯、盯着他不肯放手的人,只要他一日不除,他对邬秋、对艾哥儿、对他们这个家,就始终如同隐在黑夜中的恶狼,危险重重。
雷铤总不能带着邬秋和艾哥儿一辈子躲在家里,总不能一味退让,委曲求全。
前些日子他负了伤,伤刚养好,邬秋又生下了孩子,接着又要照顾邬秋和艾哥儿,实在没有旁的精力来着手应对此事。如今算算日子,也过去了两个多月。巫彭即便当初不知府衙是否将他害死,如今想必也探到了消息,绝不会善罢甘休。雷铤必须早做决断,想出个应对之策来。
他想得走了神,于渊喊他第三声时,他才猛然回神,抬头道了一声歉。
于渊无奈一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也不能自乱了阵脚。得了,你先前托我问的,我也都着人打探清楚了。巫彭现在还在柳府里,那个薛虎也在。巫彭不常出来走动,就连柳家的下人对他也不大熟识,只知道他被柳俣奉为上宾,剩下能打探到的消息,也都是你知道的了。倒是这薛虎,还有些值得说道的地方,我觉着似乎可从他身上下手。你夜里琢磨琢磨。”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于渊是忙完了药铺的杂事,这才来找雷铤的,一来是为着给雷铤送几味药材,二来也是知道雷铤一直记挂着此事,如今正好查出些眉目,顺便同他提一句。
雷铤点点头:“多谢你费心。”
于渊摆摆手:“你我为八拜之交,你险些叫人害得家破人亡,我又岂能坐视不管,不必同我客气。你若想谢我,等这事过去,请我上归云楼好好痛饮一顿就是了。”
雷铤笑道:“这是自然,家中还有两坛老酒,到时拿去请你。今日天晚了,再过一会儿怕是要到宵禁时分,我也不便多留你说话,明日请上孙浔,我再带上秋儿,咱们一处到我院子里,好好筹谋此事。”
于渊一面答应,一面笑道:“你还舍不下秋哥儿呢,这样的事,咱们几个大男人去办就是了,何必惊扰了他。他若听了,岂不害怕么?”
雷铤笑着摇摇头:“秋儿心思敏锐,我即便不说,他多多少少也能有所觉察,自己胡思乱想,到时候才真是要暗自担惊受怕,反而不好。不如我先同他讲了,明日请他他也一起听一听,一来免得他害怕担忧,二来也听听他的意思,说不准有什么我们想不到的,也好做得周全些。”
他既这样说了,于渊也没什么再好不从的,两人约在第二日巳时到东厢院雷铤的书房中一叙。雷铤送走了于渊,忙又回到东厢院中。邬秋见他进来,笑道:“你回来了,正好艾哥儿刚喝过奶,你快抱抱,一会儿就要叫娘抱走睡觉去了。”
雷铤接过艾哥儿抱着。如今已经是六月天,但小儿畏寒,穿得还是比大人厚实些,可还是显得极小,软软的一小团被托在雷铤臂弯里,伸着小手要抓雷铤的衣裳。邬秋靠过来,将一根手指塞进孩子手心里,立刻被紧紧握住。邬秋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你瞧他,还挺有力气呢。”
雷铤看看艾哥儿,又看着邬秋的侧脸,情不自禁就跟着他一起露出笑意:“艾哥儿这一个月重了好些,如今手里掂着可不似刚生下来那时候了。秋儿日后也别一直抱着他,把他放在床上你陪着也是一样的,仔细伤了腕子。”
邬秋细细想想,这几日有时候抱得多了的确会手腕胀痛,忙答应了下来,又趁着雷铤低头逗着艾哥儿玩的时候偷眼去看他。
他直觉雷铤似是有什么心事,今日已经好几次见他默默不语地皱着眉,方才从外头回来,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邬秋总觉着他周身的感觉与往日是不同的。邬秋心里暗自猜测,是不是巫彭他们又有了什么异动,可心里紧张,又不愿当着艾哥儿的面多说。他明知道艾哥儿还听不懂他们交谈,却也不想他陷入这种繁难之事中,只得等杨姝来带走了孩子,再设法旁敲侧击地问问。
杨姝一走,雷铤关上门,就看见邬秋坐在床上,面带疑惑之色地看着自己,知道他果然看出什么端倪,不禁笑道:“秋儿,我有件事想同你商议。”
他说着走到床边坐下。邬秋眼睛亮了,从背后扑过来,两手环着他的脖子道:“我以为哥哥不愿意同我说,正想着该如何问问你呢。”
雷铤回握住他的手,在手里轻轻摩挲着,温声道:“秋儿是我的夫郎,家中有事,我自然也得请你帮着拿个主意。这就好比打仗,你是军师,我是将士。冲锋陷阵的时候自该由我去,我来护着你,可总不能叫你什么情形都不知道,那还如何出谋划策呢?”
邬秋听他这样说,心里很是欢喜。他想自己与雷铤已经是一家人,自该同甘苦共患难,虽也明白雷铤对自己的保护之心,却不想把什么事都丢在他一个人肩上。如今雷铤愿意将给自己,他便喜不自胜,亲昵地蹭着雷铤的脸:“这样才像是夫夫该有的样子,好哥哥,快同我说来。”
雷铤沉声道:“明日我请了于渊和孙浔到家中来一趟,一同商量如何对付巫彭。我这些日子托他们帮忙探查了些消息,到时候秋儿可愿意也一同去听听?说不准能找个什么破绽。”
邬秋听见“巫彭”两字就紧张,问道:“我愿意去!只是事关巫彭,是他又有什么举动,要使什么坏了么?”
雷铤摇摇头:“还没有,但此人心狭量窄,睚眦必报,若知道我不仅没死,还过得逍遥,他必会再行报复,下一次他可未必再会假手于人,真拖到那时便危险了,不如先下手为强,早做准备。”
他又轻轻拉着邬秋的胳膊,让他从背后转过来,坐在了自己腿上。他平日里很少对邬秋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今日却没有再露出笑意,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最后在邬秋眼尾那颗红痣上亲了一下:“秋儿怕不怕?”
邬秋却扑哧一下笑出来,软下身子,将脑袋枕在他肩上:“没什么好怕的,因为我们一定会有法子让他们受到惩罚,再不能扰了我们过日子的。明日我与你同去,先听一听能不能知晓这巫彭的底细!”
雷铤笑了:“秋儿总说我使你安心,可在我心里头没底的时候,也只有你能让我定下心来了。”
次日于渊果然与孙浔同来医馆,雷铤将两人让进东厢院书房,邬秋已经等在那里,大家见过礼后各自就座,于渊便将巫彭近日的情形说了,又提起薛虎:“此人到永宁城时候也不长,十有八九也是河东道的灾民,大哥说过他同你有怨,想必也略知他原先的情形。我后来打听到,原来他是带着爹娘一同逃难的,他娘身子不好,半路上就去世了,他和他爹到了此处,身上又还带着家中的银子,原也过得不算差,还能在客栈住两天。只是他手中剩的银两不多,他为了得些钱财,竟去了那博戏的庄子,被东家做了局,一两日就将手里的钱败光了。”
孙浔听了,忍不住骂道:“亏他还是个男人,若急用钱,到哪里讨个差使不好,非要用那歪门邪道的法子。”
雷铤忽然想起,当日邬秋为了救母四处谋求想找个活计,若非自己碰见,只怕要在走投无路之际被烟柳巷的老鸨收进那鬼窟里去了。而薛虎眼见着是不想吃苦做活,只想坐享其成,竟然将救命的傍身银子都在庄子输光了,心里更加嫌恶。又见邬秋垂眸不语,便在桌下牵了邬秋的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聊作安慰。
于渊继续说道:“正是了,可见这也是个没本事的男人。他把银子败个干净,被店家撵了出去,跟其他的流民混在一起,他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银子,不知是不是又染了什么病,一气之下竟也一命呜呼了。后来薛虎在城内外乞讨为生,也不知是怎么同巫彭搅和到了一处。我让人同他们厮混套话,他只说是自己与巫彭有同样的对头,如此走到了一处。现在看来,他二人这眼中钉,恐怕就是你了。”
孙浔撇了撇嘴:“这两人狼狈为奸,如今又结了个同盟,我们料理起来岂不更加棘手?”
雷铤冷笑一声:“他们这‘同盟’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既如此,我们就先给他们来个离间计,让他们的同盟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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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清算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