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成全
不一会,她就听见碗筷放下的声响。“不吃了。”
“嗯。”
她扫了一下饭菜,根本没怎么动。
“不好吃吗?”
他目光在菜色上顿了顿:“也不是。”
她不再多问,大概只是吃不下了,她将饭菜收好,她的动作不快,奈何菜就那几样,很快就收好了。
两人默了片刻,许怀青道:“那我走了。”
他道了一声好字,嘴角弯了弯似乎想笑,却没能笑得出来。
许怀青觉得他压着事情,那事情快将他压垮了,可是他不说,她又何必问。
她进门前一颗心上上下下,出了门一颗心却堵得很,总不能畅快。
许怀青当晚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都未能睡着。她想莫非白日里喝了茶,精神过头了,又或是伤病没有痊愈,不能安寝,最后她想起她似乎没有用过晚膳,人没有温饱怎能睡得好。
她想通了,十分利落地翻下床,抓起衣服袍子两三下穿戴好,直奔着小厨房去了。
许怀青喜欢吃却不喜欢做,总感觉自己下厨少了份期待,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做,只要是她吃过的东西就能做出来七八分。
炒好了几样小菜,许怀青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饿,也没什么胃口,她想找个人陪自己吃,兴许还能吃出几分兴致来,骆泓轩晚饭时吃的不多,正好可以找他。她拎着饭盒兴冲冲地朝逐香阁而去,走着走着步子就慢了,抬头看看天,再迟些都可以用早膳了,她是没睡着,不代表别人也醒着,何况是重伤未愈的人。
她叹气,若是以前她直接翻墙进去,何必想这么多,罢了,她现在能有什么借口,由着自己的性子折腾他。
她脚下一顿,折身入了中庭,她原想着回自己的院子,途经中庭觉得这个地方的月光更亮,哪像自己的院子那么小,还被一堆良莠不齐的树给遮挡了。
有美食,有月光,还少了什么?美酒。
回到中庭,许怀青手上拎的不是果酒,她忘了地窖中的果酒早没了,但是去了总不想空手而回,于是就随手拿了一瓶浓酒。
好不容易准备就绪,她拿起筷子骂了一声折腾。
吃了菜,慢悠悠地倒了酒,觉得这样的时光不错,门廊处却传来了,衣物曳过墙面的声音。
这么晚了会是谁,谁会大半夜地跑来中庭。她将酒坛子放下将杯子掩住,若是哪个弟子误闯,岂不是都尴尬。
她敛了气息,静静地看向拱形的院门,入了视野的是一席拖地的滚青丝的素色衣袍,她一愣视线往上移,那人分明是她不敢去见的骆泓轩,这么晚他跑中庭做什么?
那身影顿了一下,许怀青下意识地盯住他,他也望了过来,她迎着光,他背着光。
许怀青强装镇定:“这么晚了,这是去哪?”
他站在原处踟蹰了一会,看了满桌的菜,问道:“不如一起?”
这原本就是许怀青的意思,她立马满口答应,将筷子和酒杯又拿了一份出来,为了不显得刻意,她轻描淡写地道:“我今晚原本就想等个人来喝酒,没想到碰上了你。”
骆泓轩在她面前落了座,看样子不像傍晚那般仓皇。他的外袍微微敞开,里面的只穿了内衫和中衣,像是半夜里突然醒了就匆匆地披着袍衣出门了。
许怀青蹙眉,什么事那么急?
眼见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许怀青顾不上揣测,挡着杯口道:“冷酒就不喝了吧!”
他笑,眉间的霜色又暖了几分:“无碍。倒是你一个人喝酒也不怕醉倒在这里。”
“这里可是穆宗府,随便哪个人见了都会将我抬回去的。”
“也是。这里的人大概都会护着你。”他的笑忽然就不那么明澈了。
许怀青听这话可不乐意了:“论能力,谁有本事护着我呀!”
她话落,又想起孙泽尔说过要护她一辈子,只好不情不愿地道:“也就孙泽尔,勉强比我好一点。”
不过现在说什么护不护的实在没意思,都是要死的人了。
“孙泽尔?”他若有所思地道:“也是。”
话落,一杯酒被他一饮而尽。
许怀青叹气:“实在想喝,你也得先垫垫肚子吧!”
“好吃!”他尝了一口满足地笑。
他夹的是嫩豆腐,若是刚炒熟应该是好吃的,凉了怎么可能好吃得了,不过她也不去拆穿他,他大概还是搅在自己的心事里,根本不在意吃的是什么?
她也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小心翼翼地端着,触了一下他的杯沿:“骆泓轩,我敬你一杯,就当谢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看着她,目光杂糅了月色,淡淡道:“不恨我吗?”
她摇头:“不恨了,毕竟当初你可以不救的,我终归赚了六年多的时光。”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畅然道:“也亏你六年多的照应。”
许怀青又自顾自地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这六年多无论痛快或者不痛快,我们就此杯抵消了吧!”
一杯酒,她分两次饮,若是别人肯定认为她不够诚心,但是他应该知道她够有诚意了。
可是他没饮,望着那一汪酒在出神。
“骆泓轩,你觉得不够吗?”以后尘归尘土归土,以往就此了结。
“不够。”骆泓轩蹙着眉,一杯尽了,一杯接着一杯,连续三杯。
许怀青咽了咽口水,他这种喝法,她得直接躺着了,罢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未入口,就被他截了去,又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