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结局

令狐铮望着她，结果扑过去什么也没抓到，只是这么一瞬王秋英连魂魄都散开了。就这样散开了，他还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来不及解释，她就这么散了。她不信他，她不相信他会这般狼狈地跟她走，是不是那么长的时间里，他将她的信任都磨没了。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即使是与她的魂魄一起，能守住多久就多久，可是她连魂魄都没了。

他根本没有真的要许怀青的命，他只是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好乘机离开，可她就这样冲出来阻止他，甚至忘了自己只是一抹魂魄。

他呆呆立着望着虚空的一处，身体从来没有过的空，那些浸了水潮湿而粘稠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他只记得童年之时的自己躲在王秋英的身后，怯怯地审视这世间的一切。那时，她给了他人世间唯一的暖意，放下了他所有的戒备。他的人生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为了她他要一点一点地拿回属于自己的生活，而在这挣扎的过程中，他不知道他会伤到她，他一心一意地盼着最终的结局，不过是要他和她在一处，让谁也打搅不了他们。

谁知道就这般结束了，所有能制约他的人和事都消失了，她也消失了。

他愣愣地回头，那个她不忍伤害的人就在眼前，那个抱着他的人将她护得很紧。他没由来地觉得嫉恨，嫉恨他们为什么能够在一起，嫉恨为什么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眼前的男人却可以。

秋日的天空是灰败色的，许怀青从来不觉得那颜色悲伤得不忍叫人触目，直到那一天，洛洺又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了，她蓦地觉得秋日的风也会伤人的，凉得叫人止不住发颤。

他会离开，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一直知道的，灵的修为庞大且霸道，只是用尽之时就是休眠的时候，他们总会有分离的时候，只是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彷徨。

尤其是他是在挡住令狐铮奋力一击之后消失的，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永远不会有再回来的一刻。

所有的人都被她吓到了，看她疯狂地呼唤着骆泓轩，后来孙泽尔不得不将她就地打昏了。

再醒过来时，她还在柳州，孙泽尔不敢将她带离这里。只是一夜，柳州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仿佛甬道中的经历是一场梦，若是这梦曾经留下过痕迹，那大概是他们看向许怀青的目光有些心虚。她不在意这些的，懦弱的人凭着生的本能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只是许连生却不这么想，她一醒来就囔着要离开柳州城，而离开的原因可能还因为她总是憔悴着一张脸，忧郁得像是着了霜的秋花。

期间，有一个周公子来探访她，孙泽尔想要打发他走，许怀青却将他请了进去。

他们离得有些远，远到看不清对方眼中的神色，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仿佛只是普通的旧友，临走时，周华矗立了许久末了道，许姑娘此次离开柳州城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吧！

许怀青笑着，听着巷尾间的呼和声轻声道，大概不会特地回来了。

他闻言嘴角微微缩起，然后恭谨地抱拳，头也不回地没入人群中。

各门派的人包括那些游道者早已离开了柳州，孙泽尔遣了封子建先行回府，自己却赖在了客栈。

许怀青赶他走，他却说不能抛下她一人，知道她会回非城，那他就随她回去。许怀青一再拒绝，他逼急了告诉她，他仅仅是不放心，让她别自作多情想叉了。

许怀青不仅没有想叉，而是将他看得足够透彻。明德师兄和林绣师姐结婚在即，两个世家的婚宴定是新京近年最为盛大的。他们来信催促他们早点回去，她是不回的，孙泽尔也是不回的，他们都不习惯与官绅相交，也不喜欢被琐碎的事务所绑，这一点他们定是理解的。尤其是这一切落幕之后，他们两人在朝廷的眼中显得有些扎眼，该进则进该退则退才是聪明人。洪生师兄在皇城已经扎了根了，他也是不愿再回去了，但是穆宗派在朝廷的眼中已利用的价值了，是时候迁回远扬城了。

几厢权衡之下，她笑着道：“那走吧！”

第二天，他们就收拾了包裹出了柳州城，慢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许怀青突然止住了步子，道了一声后会有期。

孙泽尔有些懵，问她说的什么话，她笑得明媚，你寻你的江湖梦，我要回我的非城，我们不同路。

孙泽尔没有答话，许怀青取笑道，怎么，你不就是怕一回去就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吗？既然打定主意让封子建接手，那就照你想的去做吧！

孙泽尔被人拆穿有些心虚，似乎还想辩驳几句。

许怀青先他一步继续道，昨夜我梦见老头了，他数落了你许多，觉得你当掌门实在不够稳重，不如换个人。

孙泽尔瞄了她一眼，满脸不信：“你诓我。”

许怀青唤出挽风，皱着眉道“诓你做什么，我又不做掌门。”

她说着御剑而起，让孙泽尔追赶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原处笑了笑，他从不信她，不过那次就信她一回吧！

非城的琉璃树落了一地的叶，许怀青在树下睡了几天。在树抽出第一片新叶的时候，她又开始了改造非城的路程。

在琉璃树叶布满枝头的时候，她日日都能梦见洛洺，他们一起坐在城头看着蛮荒的尽头，他任由着许怀青撒娇像个不谙世事的姑娘。

那一日，许怀青照常在树底下乘凉，迷糊间看见洛洺立在树下的不远处，她笑了笑，挥手招他过来，他也笑着蹲在她的榻前。

她骚骚头，絮叨道：“你看，我是不是越来越嗜睡了，刚一躺下就睡着了。”

“哦！”他触了触她的睫毛，“以后可不能这般贪睡了。”

闻言，她有些不是滋味，不睡着怎么见得着他。她索性起身，不睡便不睡，只是起身后，洛洺依旧没有消失。她心想这是睡得太沉了，还在梦中。

她睨了他一眼暗暗捏住腕子，这才发现手腕竟有痛意传来，她使劲又捏了一下，然后激动地抬着手，那手腕上赫然出现了淤青的痕迹。

“快看，我是醒着的。”

她看着他，他只是笑。

“我不是做梦，你也真的存在。”她惊叫起来，“你回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拉着他，直到他的衣服被揉的不成样子，才狠狠地抱紧他。

两人都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许怀青擦擦眼泪，拉着他就要走。

“去哪？”

“出城啊！”

“这么急！”

许怀青笑着回头：“出了城，我才踏实。”

小时候，许怀青的希望是门缝中的那一株花，她不懂得抱怨命运的不公因为她不曾见识世界的全貌。在知道自己的不同之后，她像那株花一样拼命将根扎得很深很深，然后开出很寻常的花，仿佛风轻云淡。遇见他之后，她想也许往日的种种只是为了遇见他，遇见他必须用尽一生的气运，这般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