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真假

她脚一顿，有刹那的冲动想把门重新关上。她上前行了礼，壮着胆子道：“先生，姑娘还在睡。”王怀远却未理她径直往屋内走。

青菊心下咯噔一声，若是平日知晓姑娘未醒，先生定会在院中等着。今日怎么直接闯进去，莫不是露出破绽。

她一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倒下，许怀青说过的她未醒就不能让人入内。先生进去了，是不是就会发现她们两的秘密。

“先生，要不我先去唤醒姑娘。”这是第一次她斗胆向先生提议，她从来只是服从从不多言。

她的头埋得很低，可是先生似乎依旧看清了她忐忑的内心。

他甚至不屑去回应她，径直入了屋。屋外的守卫还在，青菊却靠着红色梁柱慌了神。

“姐姐。”床头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还在熟睡的女子。

那女子许久才悠悠转醒，笑着道：“你来了。”

王怀远双眼眯起不动声色坐在椅子上，审视着她，许久才道：“昨日，我帮你去了禁制，身体可有异样。”

女子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失神。

王怀远的目光中的凶色更重了：“怎么不适应。”

那女子摇头：“不，很好。”

“真的吗？不需要我帮你疏通疏通。”

说话的人，蓦地及至眼前，那女子有一刻的畏缩。

这种害怕落在那男子的眼中惹起了滔天的怒意。

“你竟敢回来。”他将她整个人提起，仿佛拎着一块破布。

“道儿。”眼前的女子突然颤抖地喊了一声。

王怀远有一瞬间迷糊了，接着更加怒不可遏地吼道：“许怀青，此时此刻你还敢冒充她。”

那女子脖颈被领子勒住有些透不过气，但她仍旧努力用手去够他的肩膀，安抚道：“道儿，真的是我。”

王远怀的手忍不住一松，昨日的她和今日的似乎有些不同，昨日她言笑晏晏地看着他哄他解开禁制，他不敢有半点胡思乱想，等她走了他却渐渐觉察出问题。方才见着青菊，心中的疑惑更加确定。

现在她怎么可以装得这么像，看着这样的她，他居然下不了手。

他道：“即使你回来了，我也有千种办法让你湮灭。”

那女子没有再笑，目光瞬间变得清冷入骨：“所以，这个躯壳的主人根本不曾死去，道儿，你一直在骗我。”

一直拎着女子的人，陡然松开了手，整个人慌张地后撤了几步，他彻底分不清了此时谁是谁。

“道儿，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护着我，却不知不觉造下许多的孽，你不怕来世会有报应吗？”

他靠在茶几上，几乎不能目视眼前的人。

“可是，你所犯的孽有多少是因为我而造下的，你逃不过姐姐也逃不过。”

他彻底怕了，浑然忘了怀疑，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不关姐姐的事，都是我的罪过。”

那女子走至他的身后，轻声道：“道儿，收手吧！跟我一起走，我们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听到这一句，王怀远眼中的迷雾散去只余痛苦之色，这是他们曾经的约定，他竟然怀疑眼前的人不是姐姐。方才他居然那般对自己最在乎的姐姐。

他彻底崩溃了，埋在她的腕中，嘀咕着：“对不起……”

“道儿，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世上你唯有你对姐姐最好，所以跟我离开吧！”

“不不不，再等等。”他摇头，王吉还没死，他不会放弃追捕他。他也不能失去这一切，只有拥有更大的权势才能保护姐姐。他不能再回到过去，最亲的人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只剩姐姐了，他不允许任何人再夺走。

“还要等多久？”王秋英的眼中渐渐绝望了，她明白没有尽头。其实他们哪也去不了了，杀戮永远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刻。

最后，王秋英笑着道：“道儿，姐姐有生之年的愿望就是为你减少一些罪孽，我愿舍弃性命，抛弃轮回，化生为泥，只为替你除去业障。”

听了这话，王怀远突然止不住地悲伤，他只要她好好的，不愿她受一丝丝苦，怎可能让她去赎什么罪。若真如此岂不是逼去他疯，逼着他永坠修罗地狱。

青菊听到屋内的声响，神色凋敝得宛如霜色中的孤叶。如果被先生识破了她的身份许怀青不一定会怎样，但她一定会惨绝人寰。她看着两侧的守卫，现在逃走的话，被他们乱刀砍死，这样会不会更好。

她内心挣扎着，房门被陡然开了。她腿软地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了片刻，没有等来预料中的责罚，她偷偷望去，才发现先生居然匆匆忙忙就走了。

惊醒后，她手脚并用地爬进屋子，许怀青背着她端坐着无声无息。

“许姑娘怎么样了？”青菊见她实在是安静得诡异，绕到她的身前又喊了一声。

许怀青缓缓地对上她的视线，轻声道：“没事了。”

她撑着桌子慢慢地站起，倏地柔声道：“起风了，青菊，把窗户关了吧！我再睡会。”

青菊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姑娘走回床前，安然地躺下。

“姑娘！”她不知不觉喊出声。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她，整齐地躺在床上，仿佛已经死去。

月上中天时，姑娘才迟迟起来。青菊守在床头，谨慎地喊了一声:“姑娘！”

床上之人没有回她，只是悠悠地吐了一口气。

“许姑娘！”

“是我！”

“所以，王姑娘真的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