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回归

主意已定，她近身搏斗攻势加强，他只得步步退让，就这样缠斗到了假山出口。外面的天色足以照见她的样子。她决不能让他跟出洞，她故意在他出手时，不躲不避地迎上去。她不躲，他只能收回避开她。她就借着他避开的那一刻，攀上假山的乱石飞身离开。

许怀青自诩轻功了得，若是孙泽尔也不一定能追上。只是到了院门口，她还是谨慎地探了探四周，才闪身进去。

她关上门，不管茶壶里的水有多凉，拿起来就咕噜一通。

她坐在椅子上，将发生的一切捋了一遍，感觉自己留下许多疑点，又想这疑点该是不足以指向她的。

又想孙泽尔猜出是她又怎样？她这几次的伤都是他给的，怎样都能抵消掉一些怒气了吧。

孙泽尔追出洞，没有看见那人的身影，他笑了笑，不由叹道好厉害的轻功。

再厉害的轻功，比如许怀青的，他若真想追，哪有追不上的道理。只是不用追了，她已经逃走了，他除了笑，只好缓下来，将自己的呼吸调整一下。

这么多年他从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架，至从许怀青离开就没有这样打过。

许怀青，他在她院里伤了她，他不是毫无一丝察觉的，只是想都不敢想，她还活着。

那晚她离开后，他看着院子里被照看过的花，突然冒出那种想法。那种想法很危险，一旦念头一起，他就会疯魔，他不信自己还能压制住，不让仇恨毁了所有。

他来酒窖里找酒喝，想着把那天方夜谭的念头甩掉。

他来了，却发现酒窖中有人，那人的气息极隐秘，若不是他常人大概察觉不到。

穆宗派的弟子哪有这般本事将气息隐得极好，他知道一个，许怀青，她是天阴人。

他想抓她，她却拼死也不愿。不就是偷个酒，至于这般挣扎吗？

他忽然就想起那个楼中玉，府中会有这般行径的大概只有她。她刚受伤就这般没记性地继续出来偷东西。

他不介意跟她慢慢耍，结果她使出了穆宗派的武功套路，他想她偷学几招，也是有可能。只是他越来越乱，她使得招数，为什么这样像许怀青的，就连招数的破绽也像许怀青那般。他甚至想也不想就能猜出她下一步，就像从前他若要戏耍她，只需比她更快。

她不知道自己差在哪？总是气呼呼地瞪他。

他拽着她的袍子觉得可笑，可是手上还是忍不住拽紧，生怕她又跑丢了。

在酒窖中，在这黑暗中，不知道来人的底细，看不清楼中玉那张脸，他反而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回来了。

他大笑一声，然后撑在假山边沿继续笑，他真傻。她一进来就不管亲疏之别，教穆宗派的弟子功夫。她也会穆宗派的功夫，何必去偷学，她敢大半夜地在府中起火烤地瓜，她突然就跟许连生那般亲热，她喜欢跑回许怀青的院子。

他越想就笑得越厉害，笑完了就钻回山洞。洞里的酒气比刚才更浓了，等会都能飘满整个府院。

他踢着地上的碎片，觉得当下才真实。这满地的酒是她砸的，总有一天要叫她还回来。

他这般想着，却屈身摸到架子后头，这里他放了一瓶桃花酿，她最爱的桃花酿。

他没有摸着，再看地上明明没有桃花酿的碎瓶子。他了然一笑，大概被那人给摸走了。

孙泽尔在酒窖中矗立了许久，直到府内的弟子闻着味道跑过来，那个弟子看样子还小，应该是晨起负责这边打扫的。

他骂骂咧咧地靠近假山，道谁半夜三更地跑来这边偷酒喝的，要是让他抓到了，他就去禀告掌门。

他到了洞口处忍不住掩住口鼻，这么冲的酒味，是怎么喝的。

他顺着暗道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僵住了，里面还真有人，那人倚靠在石壁上，石壁右侧的溶洞进了一束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足以让他看清里边的是谁，是他从来都不敢直视的掌门。

那小弟子赶紧低下头，仿佛来这边偷喝酒的人是他。

孙掌门不心虚，也没有斥责他的意思，只是和颜悦色地道：“多找几个人将酒窖清理了。”

那弟弟恭敬地应了一声。掌门从他身边走过，他急忙退出一条道，即使是这样的距离，他也能闻到掌门身上的酒味，他方才见掌门明明没有一丝醉态，怎么衣服上的酒醉这么重。

掌门走后，他跑进酒窖才知道为什么掌门嘱咐他多找几个人，他哪里是喝酒，明明是砸了酒窖。他思来想去觉得不对，掌门那样高光伟岸之人怎么会偷藏酒，一定是有人偷建了酒窖，掌门一气之下将它给砸了。

他频频点头觉得甚是有理。

孙泽尔原想着将沾了酒渍的袍子赶紧换下，走着走着竟出了内院，过了隔道就是她的院子。

他想着要不要去看一眼，人已经走了进去。这院子原本就是招待普通缘客，布置都有些简落。门廊外倒是置了两个大花瓶，那花瓶应该是放置屋里的摆设，如今被她搬到门外，还插上许多枯枝绑上了小红花。

这般折腾后有些喜庆又莫名的搞笑，他笑着眼中却慢慢染上水光，许怀青，你总算回来了。他舒了一口气，返身却被门槛绊了一下，他又笑又气，以前怎么没发现府里的门槛这么高。

晚间用膳时，孙泽尔突然道：“我们府里的厨子还真不错。”

霍明德顿了一下，斟酌了他的神色，实在看不出他有何深意：“这厨子是圣上从远扬城挑选来的，就怕你吃不惯。”

孙泽尔嗯了一声，似乎才想起来。

霍明德等着他说下文，他只嗯了一声，这些年他极少闲话家常，每一句话背后总有另一层意思。

孙泽尔道：“其实远来是客，若将他们请来一起吃也应该。”

“骆泓轩！”霍明德有些惊讶，他明明时时刻刻想要他的命，莫非他还有其他打算。

“不行。”林秀事先打断，“请一个仇人坐在旁边怕是吃不下。”

“那就楼中玉。”孙泽尔尽量将自己的话说得平实。

“楼中玉。”霍明德想起那个古怪的人，况依水提过她几次，“你觉得她有问题想试探一下吗？”

“算是。”孙泽尔知道自己的提议有多突兀，他只是想到她会喜欢这些菜肴，就有些莽撞了。

林绣的目光偷偷在他身上扫过几次，孙泽尔将筷子放下，道：“我出去走走。”

孙泽尔觉得自己再不出去，早晚会漏出破绽，此刻府里竟没有能够与他分享这秘密的。

其实有，骆泓轩，他原本就打定主意，想去问个明白，倒不如现在就去。

逐香阁原本是他的住所，如今站在这院门口，情绪有些复杂。他还记得他在这里发现了骆泓轩的秘密，他从没有想过那个眼中装不下任何东西，清冷得像是世外之人的他，对着那个叫楼中玉的姑娘喜欢得那般小心翼翼。他的眼中不是什么都没装，他只装了一个人。他在宴会上得意地威胁他，要将他心爱之物打碎的时候，却不知他眼中之人竟是他心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