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破绽
许怀青看那蹄子的色泽和浓稠度倒是像远扬城的做法,莫非穆宗府把那边的厨子也请来了。她试着将那蹄子一戳,果然鲜香滑落,肉质软绵入味。她很快将那蹄子的软皮掀起,放入口中,果然是那熟悉的味道,她是有多久没吃过这样的猪蹄了。许怀青兴奋得不知该与谁分享,再看底下的人,吃得一脸冷漠。她叹了一口气,都是群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猪蹄上的皮好吃,附在骨头上的筋和骨头里的髓也是一绝,她用筷子去夹没夹住,以往她都是整个蹄子捧起来啃,哪像今天吃得这般精致。
她巡视了一番,就连许连生都只是动那皮。
其实大家都在吃东西,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她迅速低头,伸出手将蹄子抓过,开始猛啃,只要啃得够快,没人有机会发现她做了什么?
可惜,她听见身旁的人说要一同举杯,欢迎许连生远道而来。
不是前一刻,而是等她满手满脸油腻的时候,突然要举杯。
她赶紧将蹄子放回去,哪知太滑,那蹄子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她愣了一下,然后强装镇定地用袖子抹一下唇角。
她双手捧着酒,紧张地将整杯酒一饮而下。这酒还真烈,呛得她嗓子疼。许连生看了她一眼憋着笑,他在笑她的酒量不济。许怀青也不恼,毕竟在这里人这么多,安生一点比较好。
她想安生,其他人却不这样想。
底下有人偷偷在笑,许怀青闻着声音过去,发现是况依水。她的目光定在她这边,许怀青自然知道她笑的是谁,笑的是什么?
她将桌子底下的蹄子拾起,装作不知。
况依水却不打算放过她,嗤笑道:“许前辈,这蹄子可好吃,蛮荒那个地方可是吃不着。”
许怀青见她称前辈,不禁老脸一红:“挺好的。”
“既然好。前辈不如改邪归正,别再躲回那荒蛮之地。”
许怀青笑,胸腔内慢慢激起一团怒火,听这语气不是她被嫌弃了,是连带着非城都被嫌弃了。
那个费劲心思去改造,独属于她和他的非城被嫌弃了。
她放肆地笑着,起身落座到骆泓轩的身边,倚到他的身边,眯着眼道:“可惜我邪性入骨,回不去了。”
骆泓轩没有理会她软骨般地附在他身上而是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许怀青心虚地转开脸。
骆泓轩将宽大的袖子拂在她身上,道:“是邪是正,你高兴便好,与他人何干。”
他这话是对着她说的,许怀青此刻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极少说话,他前世的话大半与她说尽了。
她心有些微痒,他拉起她大步向厅外走去。
许怀青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跟上,他似乎很生气,她忍不住又要猜测他在气什么。背后似乎东西落地的脆响,听这方位,应该是孙泽尔发火了,她没有回头去看,他确实该生气,平时是不是太纵容况依水了。
许怀青跟着他回了住所,然后被放在院子里,他这翻脸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
但她不介意,他越这样,她偏要缠着。
她大摇大摆地推开他的房门,大大咧咧地躺在他的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嘀咕:“菜都还没吃完,这况依水怎么这么任性,八成是没吃过苦。”
赶上穆宗派最苦的时候只有她,她赖洋洋地道:“不就是卤猪蹄,大不了我亲自去学。”
其实她当年也是学过的,就是学不来那个味,她求过那个掌柜把秘方拿出来,那掌柜苦着脸说,真没有秘方,该教也都教给她了。
她叹气,在床上滚了又滚,道:“你这席子有些硬,大冬天的多拿张床铺垫吧!”
许怀青干脆枕在他的被子上,他的被子似乎更软,她晕沉沉地差点睡去了。不行,她摇摇头,刚刚喝了一点酒,她要是在这床上再多呆一会,那真要睡着了。
她爬起来扑到桌子上,与他面对面坐着,他泡了茶端着杯子正要喝,许怀青一把抢过,就着他的杯子一饮而尽。
她吸了一口气,似乎精神好多了,于是伸个懒腰,往门外走去。
骆泓轩望着空空的手心,闭上眼睛。
许怀青晃着身子走回院子,院子里有个身影,莫非是许连生。她走过去,将他推了一把。那人没动,许怀青疑惑了,谁能经得起她这一推,还能不动的,这许连生本事大发了。
她揪着那人的袍子一看,这哪是许连生,这分明是孙泽尔。
可是孙泽尔怎么会在这,莫非她酒喝多了,看走眼了。
她揉揉眼睛,又盯着他看一会,还真的是他。
她放下手背到身后,努力挺直了腰,问:“孙掌门,来这干什么?要算账吗?”
她拍拍泛红的脸,道:“穆宗派不能只教功法,不教做人的道理啊!”
他哼了一声:“你懂吗?”
许怀青道:“我怎么不懂?”后来,又想自己刚从骆泓轩的房间跑出来,也不大好铿锵有力地与人争辩礼义廉耻。
于是她甩手,当下她得赶紧躺回屋去,她这酒劲上来就像丢了魂一样,一定要躺着等它回归。
孙泽尔却不依不饶:“我话还没说完。”
许怀青只能透过白眼看他,他怎么跟以前一样烦。
她等着他说,他却像是还没组织好言语,不知从何说起。
“明早再说。”许怀青随口找了个托词。
孙泽尔应了一声,听话地往外走,走到一半,看着院子冷清,屋内定也是寒酸,他道:“要不给你换个地方住。”
许怀青将房门一推,努力将眼皮抬了抬:“孙泽尔,你烦不烦啊!”
孙泽尔被喊了大名,人却笑了。
许怀青隔天起床,昨晚的事,一阵阵回流。她拍拍额头,为什么她醉酒后还把事记得这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