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母亲这些年好吗?儿子也每日都在思念母亲,每日都在期盼回到周国。”
“我都好,我一切都好,看到你好,我就什么都好。”丽妃喃喃重复。
“姜国的事,父皇和母妃听说了吗?赵国率兵攻入姜国都城,姜国已亡。”
丽妃道:“姜国人实在可恨,我们该高兴才对。”
皇帝朝他看来:“你是如何从赵国人眼底下跑出来的?”
他不冷不淡道:“我委身于昭阳公主明灿,才有机会逃脱,父皇以为我是如何逃脱的?”
皇帝道:“你还算有勇有谋。”
时安心中嗤笑,面上却未显露,只道:“这都是儿臣这些年在姜国宫中练出来的。”
皇帝未接话,又道:“你既然回来了,以后就跟着学学处理政务,先去吏部锻炼锻炼吧。”
“多谢父皇。”
銮驾抵达皇帝寝宫,时安被母亲搀扶着往里走,他落座,宫中的太医挨个上前给他把脉诊断,母亲拿着药膏给他涂抹伤药,他似乎从未享受过如此众星捧月的待遇。
“安儿,将上衣脱了,让母亲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时安一怔,他身上的确有些伤,是明灿用鞭子留下的,早已上过伤药,眼下看着并不严重,他不害怕被人看见,他害怕的是腰间那一处刺青,明晃晃的刺着明灿两个字。
“来啊,将衣裳脱了,这里又没有外人,最好让太医给你看看严不严重,你放心,母亲心里都有准备的。”
时安犹豫不动。
皇帝朝他看去:“你母妃让你脱,你就脱了,支支吾吾什么?”
他顿了顿,脱去上衣。
丽妃看着他背上的伤,许久才发现他腰间刺着的那两个字,惊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我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不是很严重,不用再医治。”时安说着,要将衣衫套好。
丽妃按住他的手:“你别动。”
他抿着唇,眼眸低垂。
丽妃低头去看,又惊又气:“是那个女人,对不对?是她做的,对不对?”
“都已经过去了。”时安将衣衫系好。
“我要将她碎尸万段。”丽妃大步往外走,头上的流苏簪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的响声。
“母亲!”时安拦住她,“她已经被我扔去乱民堆里了,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死了。”
丽妃怒道:“她就是死了,我也要将她碎尸万段!”
“现在外面这么乱,您去哪里寻她呢?何况我也不想再见到她了,我不想她踏入周国的土地,母亲还是先给我上伤药吧。”
丽妃握了握拳,缓步走回,朝殿中众人命令:“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是。”众人皆应。
皇帝沉声宽慰道:“好了,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藏在衣衫之下,平日里谁能看到?那些能看到的,谁敢说出去?若是让朕在外面听到只言片语,朕诛他九族。”
丽妃听他这样说,不好再发脾气,只道:“这些刺青,只有那些罪奴身上会有,我的儿子是周国的皇子,如今,身上也留下了这些印记,让我如何能不心痛?”
“要不让匠人们重新设计个图案,将这上面的文字遮去便是,旁人若是问起,便说是受了伤,留了伤疤,不好看,才遮住的。”皇帝道。
“不必如此。”时安冷声打断,又跪地补充,“儿臣要留下这个印记,留下这段屈辱的过往,时时刻刻鞭策自己。”
丽妃道:“你父皇也是为了你好,怕你看到就想起先前的事情,心里不好受,既然你并不在意,那就随你去吧,刺青的痛苦,母亲也不想让你再受第二遍。”
“多谢母亲,多谢父皇。”
“坐好吧,母亲给你上药。”
时安端坐,看着药罐子里的药泥,忽然想起明灿,他为明灿挡剑的那一次,明灿也这样给他上药,那时,明灿的眼睛都哭肿了,一直守在他身旁。
“陛下,皇后和太子听说五殿下归来,特来探望。”
殿门外的传报声将他拉回现实,他皱着眉,抬眸看去。
丽妃眉头也皱起,朝皇帝看去:“陛下……”
皇帝沉声道:“五殿下身受重伤,此刻正在疗伤,不便见人,让他们先回去吧。”
丽妃将手中的药罐交给宫女,朝皇帝走去:“陛下,臣妾并非不愿见皇后和太子,只是他们先前便对安儿有敌意,安儿刚从姜国回来,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臣妾不愿让他这么快卷入这些争斗之中。”
“好了,朕知晓了,有朕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你和老五好好休息便是。”
十年,母亲的容颜虽未有太大变化,却也多了些风霜,可有这张脸在,皇帝还是那样宠爱她。
时安看着他们,又想起明灿,明灿这样喜欢他这张脸,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还会喜欢吗?
“多谢陛下,安儿悄无声息地回来,陛下不仅下旨给他赐婚,还让他在吏部历练,皇后和太子知晓定会不高兴,臣妾心中着实担忧。”
“这是朕的天下,朕还活着呢,朕想给谁就给谁,他们没有权力不高兴。”
殿中众人皆是一惊,时安心中亦是动荡。
看来他不必再铺垫隐忍,他的母亲已经为他摆平一切,只等着他动手,但他要的可不是太子之位,他要皇位,他要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可以逼迫他,他要尽快得到皇位,即便是用上一些特殊的手段。<
除夕,周国大雪,姜国境内却是艳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