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时安沉默许久,又问:“腿上的伤还疼吗?”
明灿摇头:“还好。”
“走,去看看,还是多抹几遍伤药比较好,过两日说不定又要开始逃命了。”时安揽着她回到那片小角落里,为她检查伤势,“都结痂了,但万一又要骑马,肯定还会磨破。”
时安将自己的束袖解下,绑在她的寝裤外面:“这样或许会好些,不要解下来,我们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到时再戴就来不及了。”
她看着他散落的袖口:“你呢?”
时安将袖口撕开一条,包裹缠绕将袖子束好:“好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着就好。”
“你受伤了吗?”
“没有。”
明灿胡乱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心里很乱,可她清楚这个时候,需要镇定。
时安看出她的不安,轻声问:“害怕吗?”
她先是摇头,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又轻轻点头。她怕死,更怕被抓起来。
她忽然想到姜国战胜周国的时候,时安听说自己要到周国为质的时候,那个时候,时安心里会有多害怕,那时,时安才七岁。
她一直都以父皇为傲,她的父皇在江国危亡之际力挽狂澜,为岌岌可危的姜国续了近五十年的寿命,可是现在她竟然有些怕他,就像怕守在外面的赵军和陈军一样。
“别怕,他们还没有追来这里离周国的城池很近,我们还有机会的。”
“嗯。”她抵在他的肩上,轻轻闭眼。
下雨了,滴滴答答落在高大树木的叶子上,寒气一丝一丝钻进土墙里,钻入棉衣中。
火堆烧着,屋里人挤着人,可还是冷,明灿将脖子往棉衣里又缩了缩。
“冷吗?”时安发觉,将她往怀里又抱了抱,“这两日出去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
她缩成一团,紧紧抱着他。
黎明时分,突然,一阵冷气又钻来,她哆嗦一下,缓缓睁眼。
“源城如今已被陈国占去,此处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撤离。”
“如此看来,这两日赵国陈国未追来,是正在合谋如何瓜分周国的城池。”
“是,他们策反了我军的将领,拿着我军的令牌大开城门,不费一兵一卒便夺去了源城。”
“既如此,其他的城池肯定也有如此沦陷的。你速派几队人马躲避敌军搜捕,奔回都城,将陈国叛变的消息传下去。”
“那陛下呢?”
“他们定在四处搜捕,朕的目标太大,不能如此直奔,只能带一队人马乔装打扮,迂回走小路。传令下去,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不久,斜挂的披风被掀起,明灿对上时安的双眼。
“醒了。”时安弯起唇。
明灿看着他,笑不出来。
陈国和周国加在一起都打不赢赵国,如今,陈国叛变,即使他们能平安回到周国都城,也改变不了周国必亡的结果。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时安单膝跪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明灿问不出口,只是摇头。
“走吧,我们回都城。”时安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站起,轻声又道,“等回了都城,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
她一怔,讶异抬眼。
时安闭上眼,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走吧。”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在时安身后,穿过那片忘不见尽头的林子的。
陈国和周国联盟共同攻打赵国,久攻不下,陈周两国皆是兵困马乏,赵国偷派使臣前往陈国营地策反,以亡国威胁,以分地诱惑,最终与陈国签订三年停战书,共同瓜分周国土地。
两国协议好,设下埋伏,那一日,无论周国抽的签是长是短,都会被围困,难逃升天。
陈赵两国设下埋伏,陈国策反周国将士,降者加官进爵,不降者尽数绞杀,周国将士不得不投降于陈国,献上城池。
明灿已经跟着时安东躲西藏好些天,一路上赵国和陈国的追兵无数,好几次都是在追兵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直奔下一处,只是逃亡多日,距离周国都城还远着,打听到的消息也不好,都是周国的哪一座城市又被占了,随行士兵们的信念日渐涣散,每一日点人数时都会少那么几个。
时安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隐忍,更加镇定,扮叫花子、装疯卖傻,每回他都能从敌人的搜捕下惊险逃脱,反复衡量路线,直至抵达都城附近。
“明日你们二人先去都城打探,其余人等在此处原地休整。”
“是!”
时安颔首,回到破旧木屋的里间,搂着明灿坐下,轻声道:“暂歇几日,若无意外,过两日我们就能回到皇宫。你想好了吗?去什么地方?我派人送你去。”<
明灿没有回答。
“要去找郭双吗?”
“你想让我去找他?”
“若是你想,我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