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太后震惊万分,几乎站立不稳。
“母亲!”时安慌忙去扶。
太后拂来他的手:“你不要喊我母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好,让你对她这样魂牵梦绕,你忘记她是如何对待你的了吗?你还要将她留在身边,来折磨我,折磨你的后妃。”
“母亲。”时安挪跪几步,仰头看着她,“只是她性情骄纵了些,她本性不坏的,这几个月来,她不是都老老实实待在宫中?若非是皇后冤枉,她怎么会如此生气呢?求母亲明鉴。”<
“哀家说过了!”太后怒吼一声,忍不住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即便她对皇后没有恶意,她对哀家不敬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是否还要袒护她?”
时安紧忙夺走婢女手中的水,双手奉上:“母亲勿要动怒,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太后缓缓摇头:“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要袒护她?”
时安放下水杯,叩首:“我求母亲。”
“好,好,好。”太后缓缓闭眼,两行清泪淌落,“你出去,以后不必再来寻我,就守着她过一辈子吧。”
“母亲。”时安抬头,含泪看向她,“母亲为何非要这样逼迫我?是不是看到我不高兴,母亲才高兴。”
太后重重拍案:“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在你心中,关心你爱护你的母亲,还不如一个伤害了你十几年的女人,是吗?”
时安顿了顿,忍住眼泪:“母亲只看到了她伤害我,可曾知道我也伤害了她?我和她之间,不是母亲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只看到你被她打的浑身是伤,只看到你身上留下屈辱的刺青,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你!你为何要执迷不悟!皇后温婉端庄,徐妃体贴细腻,她们哪个比不过这个女人?就算是你不喜欢她们,我说了,你可以尽情地去找你喜欢的,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她就是个毒妇!”
“母亲以为那些年我的武艺剑术从何而来?我的智谋才略从何而来?我每日的餐食从何而来?我过冬的暖衣被褥炭火从何而来?姜国皇室荒淫无道,我是如何活下来的?面对那个我曾说过对我心存歹念的内监,我又是如何得以自保的?”时安的泪水夺眶而出,“母亲,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太后怔住。
“母亲,你看。”他匆匆忙忙从袖中翻出那针脚歪歪扭扭的根腰封,哽咽道,“这是她十一岁的时候给我做的,她这样一个娇纵任性的小公主,一点杂活都未做过的,指尖上扎的全是针孔,只是因为听闻旁的女子会给心上人送亲手做的腰封。母亲,她心里是有我的啊。”
“安儿,那不是爱,你在姜国受了太多的罪了,你对爱的理解已经扭曲了。是母亲不对,不该让你小小年纪就沦落为质子,都是母亲的错。”太后亦是泪流满面,与他对跪,要扶他起身。
“不。”时安不肯起身,哭着摇头,“不是的,我爱她,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想回家,母亲你还在周国受苦,我怎么能贪图享乐留在姜国?母亲,为什么我要是周国的质子,如果我不是,我就不用那样伤害她了,母亲。”
“安儿……”
“我为了和徐升取得联系,我怕露馅,只能激怒她,让她跟我动手,这样才有机会与徐升见面。一开始只是简单的辱骂,渐渐的,我发现简单的辱骂并不能激起她的怒火,我只能刺痛她。母亲,我怎么能对她说出那么狠毒的话啊?她的父亲没有了母亲也没有了,我怎么能为了和徐升联系,就往她心中戳刀子啊,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真的没有别的的办法……”
“安儿,你不要这样,母亲看到你这样心里很难过。”
“若不是为了回周国,我不必和徐升联系,不必和明乐联系,不必欺骗她,不必惹她生气,也不会和她发生争执,一气之下将她扔在姜国……”时安泣不成声,“母亲,我求你,你若是不喜欢她,我以后就让她在寝宫中,哪里也不让她去,我求你让她留在我身边。”
太后心痛万分,哭着道:“安儿,你先起来,你先听母亲说……”
嘭嘭叩首声打断,时安泣涕连连,不停叩首:“我求母亲!我求母亲!”
太后再无任何办法,只是无奈摇头,轻轻摆手。
“多谢母亲,我明日再来看望母亲。”时安立即起身,将地上的人打横抱起,大步跨出殿门。
明灿醒着,她被抱上御辇,额头被时安亲了亲,但她不敢动,连酸涩的眼眸也不敢动。
她什么都听见了,听见时安的痛哭流涕,痛心疾首,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御辇停了,她被时安抱下马车,放进寝宫的床榻上。
“陛下。”婢女上前。
“何事?”时安转身去看。
明灿快速将眼泪抹干,继续躺好。
“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母女平安,太后已赶过去看望了。”
“好,朕知道了,挑些东西送去吧,朕政务繁忙,便不过去看她了。”
“是。”
时安回到床前,俯身,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低声唤:“灿灿。”
明灿没有回答。
时安轻轻将她的碎发整齐,盯着她看片刻,起身离开。
明灿听见殿门打开又合上,片刻后,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房梁,泪珠一颗又一颗滚落。
原来,时安在刺痛她的时候,自己也会痛,就像是她,她刺痛时安的时候,也一样会刺痛自己。她还以为只有她才会这样愚蠢,原来时安跟她一样愚蠢。
她捂面低声哭泣。
时安回来时,她正睁着眼,盯着房梁出神,脸上早已没有泪痕。
“醒了?怎么不出声?”
她转动脑袋。
时安走去:“怎么了?在为白天的事担心?放心,我相信你,你都知道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何必费力气去害她。你放心,等她身体好些了,我会去警告她。”
“凭什么还要等她身体好些?你心疼她?”
“她要是死了,我哪里来的把柄?就是要她和她的孩子活着,我以后才有清算她全家的机会。”
“他们可有从龙之功,你还想动她娘家,你真是会过河拆桥。”
“那要看他们听不听话,总归,留着她还有用,当然我也不会让她再敢出来惹事。”时安轻抚她的脸颊,弯唇道,“放心,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我会替你报复回去的。”
“那你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