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别有心思与日增
狄雪倾幽幽看着迟愿,却随意问道:“画卷里绘了什么?”
楚缨琪冷笑着提起画卷翻转过来,她倒想看看狄雪倾要作何解释。
未料狄雪倾初见画像,神情反有几分释然。但当她注意到被焚烧得只剩一角边缘的银冷飞白纹理时,也随之蹙起了眉心。
“如何?”楚缨琪收回残卷,若有所指道,“狄阁主不想发表点高见么?先前你说与梁尘乐坊坊主不曾相识,可是当真?”
见狄雪倾仍然沉思不答,楚缨琪逼近一步,追问道:“你该不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老迟吧?”
楚缨琪这样说着,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迟愿。迟愿似乎被触动心弦,也默默凝着狄雪倾。
“我与宫徵羽确不相识。”狄雪倾一字一句向迟愿开了口,又道:“假如画中人是我,那画上我穿着的黑色厚裘迟提司应当熟悉……”
“她熟悉?”楚缨琪笑着打断狄雪倾,道,“这又不是我们御野司的制式冬袍,她怎么熟悉?难不成她还要日日夜夜盯着看你狄阁主穿些什么衣裳。”
狄雪倾平淡道:“这厚裘,是永州风雪沉重,迟提司忧心雪倾受凉赠予雪倾的。”
“你送的?”楚缨琪咋了咋舌,低声问迟愿道,“你什么时候送的,花了多少银子?”
“在永州。”迟愿懒理楚缨琪打诨,平静的只应了第一问。
狄雪倾继续道:“大人鲜见雪倾身着墨色,画中的雪倾却偏偏身披墨服。加之画中人的年岁样貌正与雪倾当下相仿,我想绘制画作的人应是那时在永州见过雪倾。”
迟愿点头,目色明锐道:“而且绘者笔下着意呈现雪倾容貌,又何必浪费笔墨绘下这袭厚裘?”
狄雪倾猜测道:“或记录时间,或传达信息。”
迟愿认同道:“若是后者,这画卷还要更花些心思再仔细审视一番了。”
“那这东西,狄阁主又有何解释呢?”楚缨琪点了点画面角落的雪花纹理。
“银冷飞白。”狄雪倾微微眯起眼睛,笑对楚缨琪道:“我倒是收过一枚完整的,至于如何解释,那不是御野司正在调查的案件么?楚提司与其盘问作为受害者的我,为何不去问问你们老迟呢?”
楚缨琪威慑不成反碰一鼻子灰,悻悻的啧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了。唯有迟愿,黯然流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为难。
狄雪倾看见,轻轻一笑,故意向楚缨琪道:“不过,我确有几许思量,若能打消大人疑虑,楚提司不妨一听。”
迟愿微微平复眉宇,将一缕期许藏进了凝着狄雪倾的目光里。
楚缨琪没想到狄雪倾忽然又愿意解释,便x环起手臂道:“愿闻其详。”
“疑问有三。”狄雪倾悠然道:“如若宫徴羽手中长剑出自挽星,又与养剑围凶徒身形相似,那么她是否就是那盗取孤心剑的贼人呢?又如果盗剑人与我样貌相似,宫徴羽的画卷上正有我的画像。那么她是否便是依靠临摹此像,才易容为我的呢?再如果绕音阁尽焚火海,却独剩一幅雪倾和银冷飞白绘在一起的画卷呈在大人面前,那么轻易便把这卷轴视作雪倾与银冷飞白相关的证据,又合了谁人假扮雪倾栽赃嫁祸的心意呢?”
“你要是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楚缨琪瘪了瘪嘴,向迟愿道,“迟提司,你觉得呢?”
狄雪倾目光微扬望向迟愿。
迟愿沉默须臾,道:“御野司断案向来人证物证缺一不可,若仅以画卷定论未免草率。”
“本提司当然知道御野司的规矩,方才只不过是吓吓狄阁主的。”楚缨琪狡黠笑了笑,又道:“那这么说,三不观的九回和他的线人可以作为旌远镖局银冷飞白的人证,这画卷上的雪花纹理又是其打造银冷飞白令的物证。而凌波祠的箫无曳若是宫徴羽出现在养剑围的人证,那么她手上的挽星剑便是其在养剑围盗剑的物证了。而这画卷不过是宫徴羽最后丢下的障眼法,只为布下疑云再把狄阁主扯进乱局之中?”
狄雪倾唇角微扬,不吝赞美道:“楚提司通透。”
楚缨琪白了狄雪倾一眼,再次看向迟愿。
迟愿浅浅摇头。
那件事,与狄雪倾无关。
又过片刻,御野军已初步将整个梁尘乐坊勘察完毕。除了那卷画轴和大量的长矛乌头外,暂时再无有用线索。狄雪倾倦色更深,已有离去之意。迟愿看到,顺势将那卷画轴拿在手中。
“哎哎,迟提司你怎么顺手牵羊呐?”楚缨琪拍了一下迟愿的胳膊,提醒道,“这可是本提司搜到的证物,你说吞就吞啦?”
迟愿点点卷轴,道:“银冷飞白,我的案子。”
楚缨琪倒竖眉头,假意嗔怒道:“那你把银冷飞白撕下来,狄雪倾给我留下!”
狄雪倾听见,瞥了楚缨琪一眼。楚缨琪不甘示弱,又瞪了回去。
迟愿知道楚缨琪在与她玩笑,随口附和道:“私毁证物不仅入罪、还要罚银,你当真要与我平分卷轴?”
楚缨琪眉目一转,嘿嘿笑道:“那……当然是说说而已。撕什么撕嘛,你快些用完,早点还来就是。”
“好,我尽快。”迟愿应下,似要离去,又转身叮嘱楚缨琪道,“宫徴羽武功与我不相上下,手中疑有挽星之剑。机城塌陷后不知去向,你今夜独自坐镇千万小心。”
“怎么是独自呢?”楚缨琪踌躇满志道,“本提司遣了八百兵马驻守在此。御野军可不是草包饭桶,她若敢来,本提司正好给她奏一曲当场拿下。”
迟愿点头,犹豫一瞬,轻道:“你知道,狄阁主是现今江湖中唯一收到银冷飞白而未毙命的人……”
“所以呢?”楚缨琪盯着迟愿。
迟愿解释道:“所以,宫徵羽疑与银冷飞白相关,狄阁主又武功全无。眼下宫徵羽去向不明,狄阁主仍有性命之忧,我需得……”
“好了,要走快走,别在这里絮絮叨叨的耽误本提司办案。”楚缨琪看着已经踱步远去的狄雪倾,不耐烦的塞了根马鞭在迟愿手里。
迟愿无奈一笑,唤马过来,追上狄雪倾。
两人同乘归反市隐寒舍。狄雪倾立即命单春郁笛备水盥洗,换下了脏污的夜行衣,迟愿也穿回了自己的衣衫。分明夜深人静,却又睡意全无。两人心照不宣,又同坐在绝字间的厅堂里秉烛浅谈。狄雪倾和迟愿都将心中对此事的所虑所想一一讲明摆上台面,仿如穿针引线般把那些千丝万缕的琐碎线索联系在了一起。及至最后,两人不禁心思沉重,也都陷入了沉默。
此刻窗外天色青蓝,已有一缕曙光初现。
狄雪倾收拾疲惫神色,缓缓起身,道:“可以让他们走了。”
迟愿会意道:“我同你去。”
来到葛赴和阳舒剑的房间,那两人正依在床上休歇。察觉有人进来,阳舒剑警惕的坐起身,用空洞双眼望向了门边。
“他的解药和你的药方。”狄雪倾将两样东西置在床边,平淡道:“事情已了,你们自由了。趁今日宁亲王自顾无暇,远走高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