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凌波公子断玉颜
“夜放……”烛火与一袭黑袍的女子再次逼近眼前,箫无忧脸上不由蒙上一层不安神色,紧张问道,“狄雪倾,你要做什么……?”
狄雪倾倾斜蜡烛,在箫无忧胸前滴了些许蜡油,然后把蜡烛按在箫无忧身上,冷漠道:“我劝箫公子现在开始不要乱动,否则弄翻火烛引燃衣物,可要受烈火焚身之苦。”
“卑鄙无耻!”箫无忧忍不住破口大骂,但只说了短短几个字,便头疼欲裂难受得厉害x。
狄雪倾抽出夜放剑,幽幽看着剑锋上的冷光。只见这把长剑不仅清洁无垢明亮干爽,周身全无血腥之气,甚至出鞘之时还散发着丝缕暗香。可见此剑平日应是保养上佳,极得主人爱护。
狄雪倾心思一沉,压低眉睫,淡漠问道:“箫公子可有感觉身体忽冷忽热,筋酸骨痛,寸断欲折?”
“你怎么知道……”箫无忧气恼道,“那些郎中……也是你搞的鬼!”
“是我。”狄雪倾翻转剑锋,淡然道,“你这症状不过是遭林中蚊虫叮咬,染了疟毒而已。倘若救治及时,便无大碍。但我听说箫公子先前为了逼迫辞花坞黎掌门交出鎏金锦云甲,明知她身受内伤又落水受寒,却不允她离岛寻医。我便让你也未进一方药剂,在此昏沉了四日。算算时辰,现在应是拖到病入膏肓回春无计的时候了。”
“狄雪倾,你好恶毒!”箫无忧愤怒握拳,恨不得挣着力气起身,即刻将狄雪倾毙于剑下。
“箫公子此言差矣,这怎么能叫恶毒呢?”狄雪倾微微一笑,又道,“你不是不甘心做这狼狈的阶下囚,总想与人公平交战一场换取自由么?我可以做你的对手,但在那之前……”
狄雪倾话说一半,把夜放剑平伸进箫无忧的右脚踝和桌面之间。
“你,你要干什么!”箫无忧紧张万分却又脱不得身,只能拼命的摇晃挣扎。
狄雪倾平静道:“箫公子在辞花坞里大肆打杀,伤了无数门人性命。为表公平,我代他们先还上一剑。”
话音刚落,狄雪倾便轻轻翻转手腕,将刃锋竖起的夜放剑猛然抽离出来。
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喊嚎叫,箫无忧整个人都痛得颤抖起来。脚踝处也是鲜血淋漓流出,汩汩滴落在破旧的桌板上。
狄雪倾目光清冷,缓缓踱步来到桌子另一侧,继续道:“前几日在巴角山坳口,箫公子骁勇善战,连伤夜雾城几名弓手性命。为表公平,这一剑就算还他们的。”
说着,狄雪倾以同样方式割断了箫无忧的左踝足筋,又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穿过小屋窗棂,透进了漆黑的夜雨里。
但狄雪倾依然没有停手的意思,再把长剑伸进了箫无忧的左手和桌面之间,缓缓言道:“我还听说,东海岸边箫公子意气风发,在叶城主手臂上刺了一剑。为表公平,我便代叶城主也还一剑。”
随着夜放剑决然而然的挑空而起,箫无忧再没有力气哀嚎,只闷闷的吭了一声便止不住急促的喘息。于是昏暗的小屋中,那一点烛火微光也随之剧烈地摇曳起来。
“小心些,别把蜡烛弄翻了。”狄雪倾似笑非笑的盯着青筋暴露冷汗淋漓的箫无忧,既像猎人冷眼瞧看笼中的困兽,又像闲适的猛兽在悠然玩弄劫数难逃的猎物。
“下面,是我与箫公子的交战。”说着,狄雪倾重新转回箫无忧右侧。她将长剑伸在箫无忧的右臂下,颇为玩味道,“过往你虽未曾伤过我什么,但作为你的对手,我这只右腕多有旧伤难持武器。为表公平,箫公子理应也在这里挨上一剑。”
夜放再次饮血,箫无忧爆发出最后一道痛苦而绝望的嘶吼,然后便虚弱无力的瘫软在鲜血湿黏的桌板上。
“箫公子别急着去死啊,再坚持片刻,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狄雪倾仍不放过箫无忧,用清白纤瘦的手指慢慢展开了一把冰肌玉骨的扇子。
箫无忧的目光猛然震动,但四肢都已动弹不得,只能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着什么。
“我知道,这是宝扇无忧,你祖父箫松雁赠予你的传家信物。”说着,狄雪倾用手指捏着扇子的一角,凑近在箫无忧胸前燃着的蜡烛上,幽幽言道,“箫公子从小受尽父母宠爱,又有凌波祠门人众星拱月。不像叶城主、西辞和我,生来便家园难觅双亲无踪。这怕也是命运的不公罢,此等饱含寄望之物,实在令人生厌。若论公平……”
烛心小小的火舌很快便引燃了细腻的绢纱。眼看无忧扇的撒银绢面在眼前焚为灰烬,那清净洁白的白玉扇骨也被熏上一片烟尘,箫无忧不由得悲从心来。不但自身伤疾无力回天,二十几年勤修武艺毁于一旦,所珍爱的信物也不复存在,自己更像刀俎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羞辱!箫无忧顿时万念俱灰闭上了眼睛,任由两行清泪从眼角流落下来。
叶夜心环着双臂立身在屋门边,看着狄雪倾慢悠悠的折磨箫无忧。她知道,狄雪倾不仅是在报复箫无忧,也是在等一个人。回想起那日狄雪倾与她详说的计划,她至今仍有几分忧心。甚至,叶夜心还清楚记得箫无忧初到巴角山坳时,狄雪倾和她说过的一切……
“杀了箫无忧,西辞的仇便算报了。”狄雪倾淡淡看着杯中的角山雾茶,波澜不惊的转折道,“但……有一人不除,后患无穷。”
“你是说,箫世机?”叶夜心眉目一惊,用手指在颈间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问道,“你不会想把箫世机也……?”
狄雪倾认真品茶,不疾不徐道:“爱子身死,箫世机必不会放过夜雾城,与他一战在所难免。不如就此机会,一石二鸟,斩草除根。”
叶夜心深深的点了点头,又道:“为西辞复仇后,狄阁主便功成身退罢。把你的计策与我说说,我去和箫世机周旋。”
“你。”扬起眼眸看着叶夜心,问道,“箫世机高居天箓太武榜二,纵有计策相助,你与他交战又有几分胜算?”
叶夜心尴尬道:“我活他死,两成。与他同归于尽的话,半成。”
狄雪倾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摇头什么意思,不舍得我去送死嘛?”叶夜心争辩道,“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只是不想把你和霁月阁牵扯进来。”
叶夜心本以为自己说完,狄雪倾会揶揄她几句。没想到狄雪倾既没有开玩笑也没有与她斗嘴,而是很认真的问她道:“如果是真的呢。”
“什么?”叶夜心不明所以。
“那个传言。”狄雪倾目光浅浅,落入叶夜心的眼眸,轻声道,“关于……你和我。”
叶夜心怔住片刻,迎着狄雪倾的视线没有回避。许久,她平静坐回椅中,缓缓启齿道:“我叶夜心向来不在意自己从哪来,身世又如何。但现在……倒有些希望那传言是真的了。”
狄雪倾听闻,一言未语,垂下了眼眸。
叶夜心却追问道:“可是你也说了,箫世机高居太武榜二,纵有计策相佐,你又有几分把握?”
狄雪倾平淡道:“八成。”
“什么?我没听错吧!”叶夜心倒吸口气,惊讶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要杀天箓太武榜二,还有八成胜算?我说……你身上不会真藏着什么绝世武功吧?”
狄雪倾白了叶夜心一眼,反问道:“是不是近两月来我独自与叶城主相处久了,便让叶城主觉得我狄雪倾是个孤家寡人?如此要事,我自然另有安排。”
叶夜心半信半疑,问道:“那……你是要动用霁月阁?”
狄雪倾没有言语,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叶夜心以为猜中了狄雪倾的意图,微微忧虑道:“你就不怕把霁月阁甚至云天正一牵扯进来么?事情闹大了可是要惹御野司不快的,到时候……”
“箫世机一死,万事皆休。御野司……也没什么好说的。”狄雪倾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平静的目光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也有道理,没有了箫世机和箫无忧,也没有了四大舍人,凌波祠可能十年之间都无法在江湖里翻起波浪了。”叶夜心认真点了点头,毅然决然道,“那我们就一起把这票大的干到底!快给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计划有八成胜算那么高。”
“此计与你无关。”谁知狄雪倾目光一冷,严肃道,“了结箫无忧后,叶城主即刻带人回夜雾城便是,而且走得越快越远越好。”
“我若不听你的,非要留下来呢?”叶夜心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涌上来一股犟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