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伤筋动骨一百天
昏沉之中,腹部的疼痛感随着呼吸越来越清晰。迟愿迷蒙睁开眼睛,发现草院、夜雨和小屋都已不见踪影。她环顾四周,微微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正半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这房间简单且整洁,有着官家客驿特有的清肃。而她手下的女司卫正坐在桌边,用手撑着额头伴着烛火小憩。
“这是哪……”迟愿捂紧腹部,只是轻声一句询问便让她疼得皱紧了眉头。
“大人,您醒了。”女司卫立即起身来到迟愿床前,解释道,“这里是义州良曲县衙的客房,您在山中受伤失去了意识,被人送到了衙门前。”
“你们去过山上了。”迟愿目光骤动,忍着疼痛问道,“她……狄阁主怎样了?”
若在平时,迟愿定会先问山上情况如何,没想到这次竟是先问霁月阁主。女司卫愣了一下,仿佛把已经准备好的答复给咽了回去,转而汇报道:“霁月阁主好像受了内伤,属下派人把她送到县上的杏篱医馆去了。”
“杏篱医馆。”迟愿轻舒口气,但仍忧心询道,“她伤势如何……严重么?”
女司卫道:“属下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情况不是很好,属下离开医馆时她还没有醒来。不过属下已经给霁月阁发去了书信,凉州离义州不远,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照看。我也留了人在医馆看守,大人调查山中事应该还用得到她。”
“嗯。”迟愿简单应下,目光不由望向了窗边。只是天气寒冷窗棱紧闭,默然封锁了她的视线,更让她那颗悬着的心无处安放,久久不能释然。
“你们到达时……山上情况如何?”迟愿敛回视线,依然深皱着眉。
终于被问到先前备好的回复,女司卫正色道:“那日大人先行上山,我等紧随在后。等属下们赶到山中小屋时,已不见大人踪影。院落和屋中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我等立即冲进院子准备察看屋中情况,不料竟有一黑衣蒙面的女子从房中闪身出来,与我等擦肩而过匿进了荒野夜色。”
“女子……?”迟愿眸色一沉。
“嗯,确定是女的。”女司卫点头道,“她虽然未与我等交手,却仗着过人轻功径直从我等面前离开了草院。所以她的身形属下们都看得清楚,的确就是女的。属下当即派了三人跟踪追缉,怎奈与她轻功相差悬殊均无功而返。”
“屋中呢……”迟愿追问。
女司卫继续道:“等属下进到房中,便见霁月阁主狄雪倾倒在门口。上前试探仍有微弱气息,便遣人送她去了医馆。而凌波祠的冠玉公子箫无忧已经死在桌上。经随行司卫查验,他的尸体被捆绑结实,身负五处剑伤,手腕脚腕处各有一条,余下一道在胸口。但箫无忧最终的死因是中毒,至于是什么毒,验尸的司卫说毒素比较罕见,暂时难以分辨。”
迟愿点头,又问:“箫世机怎样了?”
“也死了。”女司卫说话时明显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她一边回忆一边描述道,“孤水问弦箫世机当时仰面倒在地上,身体尚温,但已经断了气。他身上有三处剑伤,分别在左肩头,右下颚和喉咙正中,喉咙那一剑正是致命伤。”
像是吸取了上次调查不详的教训,女司卫详细汇报后又主动补充道:“凶手这次用的凶器是夜放,就是箫无忧的佩剑。不但用剑穿透了箫世机的脖子,还翻转过剑锋把他的喉管血管都割烂了。下手如此残忍且谨慎,绝对是为了置箫世机于死地。”
迟愿听闻,没有说话。
“箫世机高居太武榜二,武学正是如日中天时。着实想不到是什么样的狠角色把他虐杀至此,当真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啊。”女司卫发出一阵慨叹,又道,“目前,我们都怀疑那个黑衣女子就是凶手。以她逃匿时使出的轻功身法来看,她的武功造诣应该不低。”
“倘若那女子真有这般身手……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或许当今武林确有一位……隐匿在暗处的武学奇才。”迟愿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大人是说,曾经闯入御野司密旨阁的那个人?”女司卫读懂了迟愿的猜测。
“罢了,先不提旧事。”迟愿再次试着动身,腹部仍是疼痛难忍。她想了解自己的伤情究竟到了如何程度,便与女司卫道,“我的伤……”
“大人可是伤处不适?我这就去请郎中来看。”女提司误以为迟愿疼痛,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间。
很快,一个三十五六岁青衫儒雅的男郎中随着女司卫匆匆归来。
“大人,这位是杏篱医馆的馆主祝金燕祝郎中。”女司卫向迟愿介绍那个背着药箱的男子。
迟愿点头致意,却下意识先压紧了衣衫。
祝金燕见了,微笑道:“常言说,医者父母心。大人不必介怀,我已经为大人看过断骨了。”
迟愿沉默一瞬,问道:“我伤势如何。”
祝金燕道:“大人腹部被极大外力冲撞,断了左侧一根肋骨。好在受伤之初固定及时没有移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倘若那时没有这道救治,只怕大人从山上坐马车来县衙时,便已颠得骨茬交错刺入肺腑,情况也就极其凶险了。”
听闻此言,迟愿想起那时正是狄雪倾用扯断的衣袍为她缠稳了身体,不由得目光更深思念更切。
祝金燕见迟愿神色凝重低落,还当她忧心病情,安抚道:“其实大人的骨伤并不复杂,后面只需按寻常方式耐心修养即可。”
迟愿道:“如何寻常?”
“伤筋动骨一百天呐。”祝金燕笑了笑,又道,“不过,大人似乎还受了不轻的内伤。只是接骨头我在行,养内伤却远不如我家内子精通。待明日天明,我请内子再来为大人诊诊脉。大人今夜伤处疼痛实属正常,只需好好休息即可,我便不打扰了。”
“烦劳祝郎中。”迟愿点头谢过祝金燕。待祝金燕出了门,她向身旁女司卫道,“看来我的伤需得静养些时日。”
女司卫赞同道:“我也觉得大人暂时不能再操持江湖事了。”
迟愿顺势道:“既然如此,我终日住在良曲县衙中,于衙门于郎中于我都有诸多不便。”
“大人的意思是……?”女司卫疑惑看着迟愿。
“咱们这就搬到杏篱医馆去。”迟愿说着,竟吃力的从床上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大人当心!”女司卫赶紧上前扶住迟愿,不放心道,“可祝郎中方才嘱咐过我,说您至少三天内是不可以走动的。”
“无妨。”迟愿咬紧牙关道,“我只是肋骨断了,又不是腿折了,走。”
夜色轻晚,一辆马车缓缓从良曲县衙行至杏篱医馆门前。车中人在下属的搀扶下,一步步挨进了医馆院落。医馆药童问了来人情况,马上跑去喊来了馆主祝金燕。
祝金燕迎出来,半是关切半是斥责道:“我不是说过三日内不要下床么!大人怎么自己跑到医馆来了,加重了伤情怎么办。”
迟愿缓了口气,轻声道:“来这里养伤,你我双方……都更方便些。”
“唉,大人也是有心了。”祝金燕语气稍软道,“快请进来吧,可别再走动了。我这就让小童为大人收拾一下医馆后面的别院。”
迟愿点头,但却止步不前。犹豫一下,她还是问道:“昨夜……御野司送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到医馆来,我要见她。”
祝金燕愣了一下,且不知那女子是如何身份,竟让这位御野司提司带着断筋折骨的伤痛也要迫切相见。
但出于对病患双方负责,祝金燕还是阻止道:“内子说那女子伤情复杂尚未醒来,大人不如先去休歇,等她醒了再唤她去见您?”
“不。”迟愿慢慢摇头道,“我要见她,现在。”
祝金燕见迟愿如此坚持,虽然无奈也只好听从。
迟愿被祝金燕引到狄雪倾所在的房间,但见房中除了一名留下看守的御野司女司卫,祝金燕的妻子梁玉靛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