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伤筋动骨一百天
待到狄雪倾与单春郁笛都出了房间,迟愿小心拆开了信笺。
宋玉凉在信中表示,他认可迟愿的调查,已知悉正青门所为之事,目前正遣宋子涉秘赴正青门证实。依照目前凌波祠凋敝、夜雾城重创的形势看,御野司将就此尘封此事,以避免霁月阁和正青门步两派后尘,大肆对峙,动荡江湖。并且,日后更可以此事真相挟制正青门。
迟愿读完,默默将信笺折好放回信封中。
狄雪倾的追问,她到底还是不能言。
只是……即使她不说,又能瞒多久?
岚泠见迟愿不说话,凑近前道:“我这次来,楚提司也托我给小姐带了话呢。”
“她说什么?”迟愿回神。
岚泠道:“楚提司说你受了骨伤,万不可掉以轻心怠慢治疗,尤其不宜在路途上奔波。至于江湖事更,她已经请示提督大人,让白上青以司卫的身份代为处理。你就尽管安安稳稳的在义州养伤,恢复得生龙活虎了才准回去。”
迟愿确定道:“由白上青代我?”
“是呀。”岚泠略带着点骄傲,认真回道,“江湖事务是个又重要又复杂的难差事,小姐这一伤,司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顶替。楚提司说,反正把正白上青关在牢里也是白吃饭,按办案经验他也算是个老江湖了,不如就让他出些苦力将功补过。本来我们都以为他遗失墨玉嘲风符犯了那么大的错,楚提司的提议应该行不通,没想到提督大人竟然同意了。”
“这样也好。”虽然不是官复原职,但听说白上青又再为御野司所用,迟愿便觉得好像暗暗压在心底里的那一丝旧怨舒缓了许多。
岚泠见迟愿展颜,又叽叽喳喳和她讲了安野夫人听说她受伤,是如何忧心挂念。可惜她现在正和京中仕门命妇一起陪皇后修制定仪不得抽身,需得过些时日才能来看她。
迟愿点头道:“山高路险,母亲倒也不必亲自前来。”
“放心吧小姐!”岚泠立刻保证道,“老夫人不在还有我嘛,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
随后,单春和郁笛住进了别院的一间客房,岚泠与女司卫一起住进了对门的另一间客房。狄雪倾则与迟愿一起留宿在主屋中,东西两间,一人一塌。堂中又有屏风相隔,互可相应,又不打扰。
而迟愿的骨伤只需静养,祝金燕身为男子便减少了探看,以及更换贴敷药膏之事也交给了梁玉靛代劳。
当晚,梁玉靛来到别院主屋,先暖了暖手,然后帮迟愿解开衣襟,叮嘱她稳住手臂不要牵动肋处筋肉,再一环环除去旧的缠布和药膏。最后反其序而行之,利落的帮迟愿换好了药。
迟愿扶着腹部,依回软垫向梁玉靛道谢。一抬眼,忽然发现狄雪倾正立身在屏风之后静静看着她。迟愿不知她何时来的,也便不知方才换药又有多少被狄雪倾看在眼里。
想到这,迟愿下意识收紧了衣襟。
等梁玉靛收拾好东西离去,狄雪倾绕过屏风来到迟愿面前。
“怎么了……?”迟愿莫名回避着狄雪倾的目光。
狄雪倾道:“既然宋提督已经示下,大人是否可以告知雪倾,利用凌波祠的幕后黑手是谁了么。”
“我不能说。”迟愿心绪一沉,狄雪倾果然是来问这件事。她微微摇头,又道,“但即使我不说,霁月阁应该也调查清楚了吧。”
“确是如此。”狄雪倾平淡道,“单春今日带来孙自留的秘笺,信上说这件事和一个“义”字脱不了关系,所以雪倾心中已有答案。之所以又来询问大人,不过是想与大人对照一番,以免霁月阁的调查有所差池。可惜,宋提督的示下应是此事不可外言,那雪倾便不为难大人了。”
话音落下,决心为顾西辞复仇时的隐忍神色在狄雪倾眼中一闪而过。
“雪倾……!”迟愿察觉,立即唤住准备转身离去的狄雪倾。
狄雪倾回过眸来,默默看着迟愿。
迟愿认真道:“凌波祠曾经何其繁盛,夜雾城更是令人忌惮。可经此一战,两败俱伤。你千万不要……”
“重蹈覆辙?”狄雪倾猜到迟愿将言。
迟愿点头,脸上满是放心不下的神情。
“大人多虑了,我不会那么冲动。”狄雪倾应得很快,但言语中的含义却又模棱两可。
迟愿听出那几许话外之音,郑重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三思后行。”
狄雪倾微微一笑,道:“我与大人做过的约定,必不食言,亦不会忘。”
狄雪倾说完,回到了屏风的另一边。
迟愿幽幽看着烛火映在屏风上的纤弱身影,总觉得狄雪倾必不会就此作罢放过正青门。到那时,且不知江湖又要如何风雨翻涌。
正思量间,屏风之后传来了轻缓的研墨声。迟愿心中一惊,没想到狄雪倾居然这么快就要排布了。
然而研磨声停后,屏风那边的狄雪倾忽然言道:“此事,凌波祠箫姑娘……理应知晓真相。”
“嗯。”迟愿浅应一声,陷入了沉默。
回想去年飞霜山庄嫏嬛夜宴,难得狄雪倾和箫无曳有那么一番奇遇,使得两人都有放下旧怨,重筑新谊之意。而今一战,江湖虽不明真相,但大多数故去的凌波祠人皆殁于狄雪倾之计,也是抹不去的事实。
狄雪倾此时亲自修书箫无曳,她会说些什么?如实相告,还是掩盖一切?她总不会去做个冷漠的渔人,再次利用箫无曳和飘摇欲坠的凌波祠和正青门拼个鱼死网破罢?
迟愿的心思愈加沉重,但猜测终归是猜测。于公,她不得轻易干预江湖。于私,她也无法窥看狄雪倾的信件,或是强迫狄雪倾改变想法。那种亲眼目睹事件即将发生,却不能做出改变任何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况且狄雪倾已经铺纸研墨,哪里还是商量语气。不过是源于两人之间的情愫,最后一丝对她的“尊重”罢了。
迟愿倍感无奈,只能低语道:“无需顾忌我意,御野司不擅涉江湖事。”
“多谢大人。”狄雪倾谢过迟愿,提笔写下一封信来。
信中,狄雪倾虽然没有隐瞒自己也曾参与其中,但也没有表达丝毫愧疚亏欠之意。她只是很平淡的向箫无曳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所谓鎏金锦云甲,终究是霁月阁与凌波祠之间逃不过的劫。至于今后该将如何,狄雪倾愿待箫无曳做出抉择。
搁笔之后,狄雪倾似乎还有未尽之言。她又展开一张新的信纸,再与迟愿道:“大漠田家的事,也该与喜相逢有个结论了。”
“好。”迟愿仍是简单回答。
于是狄雪倾又往阳州同喜会写了封信,告知喜相逢:田中来x应是死在角州二酉书舍一名辑修手中,此人亦是去年嫏嬛夜宴上的宾客,名为散财菩萨何不慈。同喜会若有兴趣,可自行深究探查。至此,你我帐清。
但在此事之外,狄雪倾思量一下,润墨又道:尊盟两派相争另有内情,我侥幸得察真相,虽不知喜盟主如何处置,我已如实知悉飞鸿仙子。飞鸿仙子良善豁达,品性与其父兄不同。到时必心生怠意隐退江湖,令凌波祠脱离自在歌。正如喜当家所见,昔日我与她有些许情谊,故而不忍见她从此年小势弱惹人觊觎。待飞鸿仙子前来阳州请辞时,还请喜当家看在凌波祠也曾身在尊盟二十余载,对她多加照拂。
第二日清晨,果然有人来杏篱别院取走了狄雪倾的两封书信。被早起熬粥烹药的岚泠看见,又悄悄报给了迟愿,只道霁月阁此番并非只来两人,仍是还有其他弟子宿在近旁。迟愿应下,忧心忡忡望向了屏风后的空荡房间。比起霁月阁人伏伺在旁,她更在意那封飞向角州凌波祠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