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柔荑抚玉浅青下
又到一日晚上,单春郁笛和岚泠已经各回屋中休歇,祝金燕叩响了别院主屋的房门。迟愿坐在床上不宜移动,狄雪倾便亲自去开了门。
迟愿听见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些什么,祝金燕就又离去了。然后,狄雪倾关了房门,捧着一个竹编的小笸箩来到了她床前。
“大人,该换药了。”狄雪倾给迟愿看了看笸箩里装着的一罐药膏、一碗温水和新洗好晾晒干净的棉布条。
“好。”迟愿随口应下,并往狄雪倾身后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梁郎中?”
狄雪倾微微一笑放下笸箩,缓缓揉着手掌道:“祝郎中说,傍晚时县里有户人家的娘子生了急病,请梁郎中前去诊治。她今夜应是来不及赶回来给大人换药了。”
“所以……”迟愿支吾着,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狄雪倾的动作她很熟悉,为了防止换药时手指冰冷激起肌肤反应,梁玉靛每次换药前也会先左右搓手提升手上的温度。
“怎么?”狄雪倾挑眉看着迟愿,道,“不过涂抹药膏重新包扎,我的医术未必比梁郎中差。”
迟愿立即解释道:“我并非忧心你x的医术,我是……”
“是什么?”狄雪倾慢慢俯下身,将手背贴在迟愿的脸颊上,轻声调侃道,“怕我的手指寒凉?”
“不是。”迟愿立刻否认。虽然揉搓过须臾,但狄雪倾指背的带来的触感依然清冷。轻轻点点,宛如一丝细雪落在了肌肤上。
“那是什么。”狄雪倾落坐在迟愿床边,淡淡看着迟愿。
“是……”迟愿想起梁玉靛与她换药时,可是先解开她所有的衣物,再将药膏细细涂抹在……一想到同样的步骤狄雪倾也将如法炮制,衣着下的自己也会被狄雪倾尽览无余,迟愿顿时生出一阵难言的羞涩。
“大人若实在羞与雪倾亲近,那我这便去唤祝郎中过来?”眼看迟愿脸颊淡淡绯红,狄雪倾浅笑着便要起身。
“不必了。”迟愿拉住狄雪倾的手腕,低声道,“医者父母心,查伤换药而已,我没什么害羞的。”
“那就好。”狄雪倾又坐回床边,双手齐用,轻轻解开了迟愿衣襟上的一颗纽襻。
当狄雪倾正要再向下时,迟愿按住了她的手指,低声道:“我自己来……”
“好。”狄雪倾也不坚持,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人。
原本就只有右臂可以自由行动,这样被狄雪倾盯着,迟愿心中一犹豫,手上动作便更加笨拙了。不小心牵动左臂,引得伤处疼痛,她下意识轻嘶一声,皱起了眉宇。
“逞强。”狄雪倾轻轻推落迟愿的右手,然后轻易解开余下的两颗纽扣,完全打开了迟愿的衣襟。
就像拂晓的天空褪去了夜的深沉,墨蓝色的外衫对襟相离垂落身侧后,一袭浅青色的柔软亵衣便油然浮现在狄雪倾的眼前。狄雪倾手指稍停,轻扬眉睫望进迟愿的眼眸。只见烛火的柔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流入了迟愿眼中,正暗暗的在她心湖里撩拨涟漪。
狄雪倾没有言语,垂下眼眸,拂散了那片浅青的帘幕。便见迟愿的腰身上紧密缠着道道布纱,布纱之上还残余着清淡的药草气息。狄雪倾再次揉暖掌心,将双手伸入了浅青色中。
须臾之后,布纱尽落。
这是狄雪倾第一次看见迟愿的伤处,只见她的肋下微微浮肿着,一片掌心大的深紫色淤青恣意横亘在肿胀上,既显触目,令人惊心。这也是狄雪倾第一次看见迟愿的身体,只见她肌肤如玉温润细腻无暇,哪像个舞刀弄枪的习武之人。也正因如此,那不合时宜的淤青之色映衬在迟愿的皮肤上时,竟像是有人在粹白无杂的雪地上撒下了一捧绛紫色的牡丹落英。
狄雪倾止住目光不再向上,回身从小笸箩里取来干净细纱,蘸了温水后小心帮迟愿拭去旧药的残余,然后换用干爽布纱沾掉了潮湿的水分。
“还不错,再过几日即可消肿了。”狄雪倾轻声说着。
迟愿随即感到伤处传来几点轻柔的抚触,带着狄雪倾指尖特有的不甚温暖。但很快,肋下就被敷上了一层清爽的凉意。那是狄雪倾把药膏搅拌均匀,用竹篾剜着涂在了她的伤处周围。上药时,狄雪倾的动作极其轻缓,却干净利落得未有一丝多余。倘若不去刻意留意,确与梁玉靛的手法没有任何区别。
“请大人稍抬手臂。”药罐渐空,狄雪倾把它放回笸箩,又取了干净的棉布纱带出来。
迟愿依言照做。便是这个瞬间,狄雪倾的指尖虽然略加施力的按在了布纱上,但她的掌心却毫无隔阂的贴在了迟愿的腰腹肌肤上。一阵隐藏着淡淡温暖的清凉感骤然沁入肌理,迟愿禁不住轻轻颤抖了身体。感觉到狄雪倾愈加临近,直将她整个人都至亲至近的拥进了怀里。
狄雪倾就这样轻柔的环着迟愿,绕着她的腰肢,一周又一周的仔细缠着悠长无际的白色布纱。她指尖上的凉润亦如往复海潮,周而复始轻啄浅点着迟愿逐渐温热的肌肤。狄雪倾鬓边,那一缕黛色青丝也不安分,若即若离在迟愿的锁骨之间。这让迟愿不得不微微扬起下颚,摒住呼吸。否则,或许就会被身前人听见沉重鼓动的心跳声。
“现在涂的是活血化瘀的药。过些时日待骨痂长起来了,便要为大人换上接骨续筋的药了。”狄雪倾在布纱末端打了结,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迟愿。却见迟愿面染绯霞,眸含流云,于局促中又透着几分留连。
狄雪倾思量一下,抬手抚上了迟愿额头,煞有介事:“大人面色绯红,可是伤处发炎,烧起来了?”
“没有……”迟愿轻轻贴近狄雪倾掌心里的清凉,柔声道,“我很好。”
“那……大人到底还是害羞了?”狄雪倾微笑。
这一次,迟愿没有否认,只是默默系着浅青色衣襟。
狄雪倾悠然问道:“大人可还记得,那日离开正云台,在田边小屋里中,大人也将雪倾的衣装脱下许多。瞧也瞧了,触也触过,今次权当扯平,我与大人也算是彼此坦诚……”
“我真的没有害羞!”迟愿急切止断了狄雪倾,又低声道,“雪倾也……也不必再安抚我了。”
狄雪倾莞尔道:“大人,小心情绪激动牵扯伤处。”
迟愿板起脸色,道:“我很冷静。”
狄雪倾不语,笑吟吟看着迟愿。迟愿也不说话,只是颊边的红霞已经悄然漫延到了耳后。
“医者父母心。”狄雪倾竟还不放过迟愿,突然又来逗她。
“别说了……”迟愿避开了狄雪倾的目光。
“好,不说了。”狄雪倾温柔应下,缓缓帮迟愿整理好了墨蓝色的外衫衣襟。又见一束发丝从迟愿眉边滑落,狄雪倾犹豫一下,便用指背掠过那寸青丝,把它绕回在迟愿轻粉色的耳廓旁。
迟愿的感官被那阵流淌的清凉隐隐牵动,却未料到一缕淡香恍然临近。狄雪倾似是情不自禁,竟合眸侧颜在她的颊边轻轻印下一吻。迟愿心绪骤然一紧,脑海瞬间恍惚空白。若不是狄雪倾许久不曾这般主动亲近她,这蜻蜓点水般的流露绝不会令她的心音骤然纷乱。
“我……收拾一下,大人先修歇罢……”狄雪倾刹那回过心神,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大有“不妥”,立刻埋下眼眸,把拆下的旧布纱放回小笸箩,然后起身离开迟愿,走出了屏风之外。
留下迟愿微微按着脉动的心脏。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念鸣剑堂畔竹影摇曳下的那个深吻。
第二日,迟愿醒来便不见狄雪倾身影,想着她应该又去烹药了。须臾之后,狄雪倾却是和岚泠一起回到了房中。迟愿不免有几分讶异。若在平日,狄雪倾这时应是服过药剂,或与单春郁笛一起进食早点,又或者是去杏篱医馆和祝梁两位郎中琢磨医术。
“小姐!快来尝尝这碗粥!”岚泠手中端着木盘,迈进屋子里来。
狄雪倾则向迟愿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回到了屏风的另一边。
迟愿看着岚泠兴奋不已的样子,疑惑道:“今日的粥有何不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