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连用刑罚惩草民
“不知道?”迟愿目光一黯,狠厉道,“那就等你知道了,再来求我。”
语毕,迟愿拂袖而去。
邢斯君也跟着一起离开了柴屋,留下两个司卫重新守在门外。
“大人慢走,草民不送。”如此,曹建章更觉迟愿拿他无可奈何,不禁冷声讥笑,但心里却难免失落懊恼。守卫回来了,趁夜半无人逃跑的计划就落空了。他只能吃力挪动身体重新找个舒适姿势靠到墙壁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暗暗祈求陆垚知能早日发觉陆府的危机,速速遣派人手前来救援。
然而,迟愿并没有给曹建章太多喘息机会。到了傍晚,陆府其他人质都得到了清简的饭食,唯独端到曹建章面前的又是一碗苦味浓烈的毒药“焚心”。
“不,我不喝!”曹建章从心理到身体都在抗拒这碗功效不明的东西。
“这可由不得你,除非你愿意向提司大人磕头求饶,并如实回答我们大人的问题。否则……”邢斯君再次拽住曹建章的头发,高声吩咐,“灌!”
两个司卫也不含糊,捏着曹建章的脸颊又倒了一大碗苦汁进去。见曹建章不肯吞咽,更严严实实捂住了他的嘴巴,以至于曹建章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直呛得双眼飙泪,嘴角边鼻孔里都淌了好多药液出来。
“真是浪费,听说这配毒的药草也贵得吓人呢。”邢斯君拿过瓷碗,在曹建章的牙齿上不轻不重的嗑了几下,问道,“怎么样?一碗下肚,提神醒脑,曹管家想起那些药材的去处了么?”
“呸!狐假虎威的……狗崽子……你也配问爷爷的话!”曹建章扭头避开碗沿儿,朝邢斯君啐了口混着血丝的苦涩唾沫。
邢斯君愣了一下,松开手指任瓷碗掉落在地,然后反手便在曹建章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咬牙切齿道,“不说也无妨,提司大人还为你准备了不少宵夜,本司卫晚些时候再来伺候你!”
平素在陆府曹建章也算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如今被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欺凌,不禁倍感羞辱。他正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这次服下焚心的感觉明显与第一次不同,不仅药汁苦涩浓烈直冲颅顶,就连口舌也被麻痹得失去了知觉,尤其喉咙和胃,更像干柴遇见明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黄口小儿,你……唔……唔啊……”遭不住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曹建章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痛苦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疼死你!”邢斯君露出厌恶神情,向曹建章反啐一口,离开了柴屋。
所谓焚心,不过是迟愿为免节外生枝,临时给火噬散起的“别名”。而火噬散药性强烈,服用禁忌便是宁少勿多。莫说曹建章这等寻常人,便是内功深厚的武者每日一副已是上限,哪有人禁得住一日两副三副的服食。
所以入夜至深时,已经活活疼了将近四个时辰的曹建章早已煎熬不住,脸色惨白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又湿又寒,和身体里肆意奔腾的灼烧感激烈互蚀,直叫他骤冷骤热难受至极,痛苦得将近虚脱。
正恍惚时,柴屋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曹建章强打精神眼巴巴望向门口,却见房门打开时,仍是那少女司卫带人端着三碗焚心迈进门来。
“哈……哈哈!”曹建章哀极反笑,疯癫嚎叫道,“喝,喝死我算了!还有多少都拿过来,爷爷要是向你们低头就不姓曹!”
“曹管家如此迫不及待,这毒药就这么好喝么?”邢斯君鄙夷的看着曹建章,示意司卫灌药。
“混账,你们这群朝廷的……走狗!”曹建章嘴上求死,药到嘴边时却又下意识咬紧了牙关。可惜此刻他已无力挣扎,只能任凭司卫们把满满一碗苦涩液体尽数倒进嘴里。
这一次,毒药的药性更加猛烈,曹建章几乎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药汁像刀子一样划过他的喉头,割开他的喉管,又似万箭齐发般刺进了他的腹胃。
“呜啊啊啊……”五脏肺腑被疯狂灼烧,又咸又甜的血腥味不断向上翻涌,曹建章戛然瞪圆双目,额头青筋爆起,喉咙猛地一哕,当场便呕出好大一团鲜血来!
“唉……曹管家呀,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坚持什么?老实交代药材被送往何处,救的可是你自己的命。”邢斯君拽着曹建章的衣领,粗略擦了擦他嘴边的血迹,不紧不慢道,“还是说,你想继续喝光这两碗药,好赶在天明之前上路啊?”
“哼,哼呵呵呵……”曹建章怒视邢斯君,嘶哑冷笑道,“竭忠尽智……仗节死义……岂是你们这帮衣冠禽兽……能懂的……”
“对啊,我是衣冠禽兽,我什么都不懂。”邢斯君站起身,缓缓拍了拍手掌,道,“我只知道你要是死了,就把你的尸首扔到城外荒林里去喂野狼。”
清州向来是崇礼尚仪之地,极重死后入土为安的观念。曹建章土生土长在泰齐城,平日给陆府做管家也算是大家门阀中的体面人,这小司卫连日酷刑刁难让他颜面尽失已是可恨,竟还要在他死后把他曝尸荒野,让他落入兽腹尸骨无存,简直无耻至极!
“你!……你敢!”曹建章闻言气得浑身直哆嗦,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要不是心中还残留侥幸,认定自己对御野司还有几分价值,他险些就要动摇了。
“你看我敢不敢。”邢斯君邪邪一笑,向身后勾了勾手指,道,“没瞧见曹管家的嘴里又空了么,还不把那焚心美酒给他满上。”
司卫依言把两碗苦药都灌进曹建章嘴里,然后锁上柴门扬长而去,留下曹建章独自一人承受药性的猛烈侵袭。
被蚀骨焚心的剧痛密密匝匝的啃噬着肌肉骨骼、血脉筋髓,曹建章终于清晰感觉到生命的急速流逝,恐惧、愤x怒、懊恼、不甘也随之涌上了心头。他无计可施,只能放弃挣扎,颤颤巍巍躺平在阴冷的地面上。往昔风光便如走马灯中一幕又一幕不断浮现的光影,先萦绕在空洞的双眼前,再消散于漆黑的冷夜中。
“这曹管家是犯了什么事儿呀,我看陆家其他人都有吃有喝的好好关着,怎么提司大人就偏偏把他锁在柴房里了呢?”柴屋门外,一个年轻的看守司卫轻声询问。
“谁知道呢。”另个年长些的司卫也压低了声音,回道,“上面做事儿自然有上面的道理,咱们就当好差看好人,别跟着瞎乱馋和了。”
“你就不好奇么?”年轻司卫不放弃道,“那位迟大人可是负责督检绿林谋逆的提司,她能围上陆府,肯定是陆家老倌不老实。尤其现在永州乱得不成样子,这陆家该不会和前朝那位……勾连上了吧?”
“这事儿目前没什么确凿证据。”年长司卫先是否认,又颇有意味道,“不过陆家肯定跟北边那股残败势力脱不了干系。”
“那就对了呀!”年轻司卫来了兴致,滔滔不绝道,“北边那家老的没了,小的可不消停。前朝那位起兵时,赫阳郡主的女儿可是跟着誓了师的。我还听提司大人身边的小司卫说,陆家之前藏了个女人,就是鸣空山中的燕王余党。所以我猜大人是想把这两档子事捏在一起,好将富得流油的陆府吃干抹净!”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年长司卫深思道,“眼下督公之位还空着,蓝提司擢升不久差些资历,白提司下过大牢名声不好听,唐提司和小宋提司断手的断手瘸腿的瘸腿,数来数去就属迟提司最有希望接掌大权。这一趟要是能顺利籍没陆家,既赚足了功绩又能贪墨银钱,足够护她稳稳升迁提督之位了。”
“是吧是吧。”年轻司卫得意回应道:“迟提司向来惯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手段,她的醉翁之意肯定不在酒!我看找什么解药人是假,驯服曹建章,再从他身上获取更多实证才是真吧。”
“听君一言,当真茅塞顿开呐。”年长司卫点头附和道,“难怪大人不顾曹建章死活,一边审讯一边拿毒药当水喂他,合着她根本没指望曹建章开口交代啊。曹建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偌大的陆府已然群龙无首,只待陆老倌察觉异样,回来就是瓮中捉鳖擒获贼首,不回来就是畏罪潜逃抄家查封。”
“恭喜老兄你开窍了!”年轻司卫窃窃笑道,“可怜曹建章呕了大半日的血,整出一副舍生取义忠心护主的死出儿,殊不知在我们大人眼里他连个屁都不是。”
两个司卫正低声聊得热络,忽闻柴房中咕咚一声闷响。
“什么动静儿?”年轻司卫手按棠刀反身就往柴屋闯,可破旧的房门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挡住了。他稍加用力推开门扉,却见堵门的不是别个,正是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的曹建章。
“不好,这老贼在偷听!”年轻司卫狠狠一脚踢开曹建章。
曹建章被蹬得打了个滚,脸面朝下伏趴在地上,半晌没有起身也没有任何反应。
年长司卫皱了皱眉,把曹建章翻过来用手指在鼻下试了试,只觉得他双瞳扩散气息微弱,已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连忙惊呼道,“快,去叫邢小司卫来,这老家伙好像不行了!”
寒风穿越风雪,传来远方朦胧起伏的野兽啸叫。车轮咯吱咯吱碾压积雪的声响是那么的清晰刺耳,却也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宁静得可怕。
曹建章又在这片漫无尽头的漆黑中神游许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吃力的观察着昏暗的周围,却只模模糊糊看见一方寻常简陋的土房屋顶,窗外天色已见微亮。慢慢回神过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温暖的火炕上,不禁捆绑手脚的绳索被尽数除去,甚至还有人给他盖上了一床薄棉被。
不是陆府的柴屋……也还没有死……
一阵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曹建章立刻尝试撑起虚弱无力的身体,想弄清此间已是何时,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么?”这时,一个身着粗布棉衣头戴狼皮帽子的老汉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这是哪里?老丈是……?”曹建章粗浅打量来人,听他口音仍是清州人士,稍有些许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