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不是有奸无情
这种事——归根到底也无非就是一种活动,不论是单人、双人还是多人,没有必要以过分浪漫化的手法去描述形容,把性——以及和性相关的其余主体,再赋魅一次。
陈子芝对性的看法,同他对亲情的想法一样,总是偏向于进行克制叙述。毕竟,叙述本身对于主体也有非凡的影响力,很多时候,人的心理似乎没有主见,你告诉自己什么重要,这东西就重要得不得了,可当你不把它叙述得过分神圣,那么其实缺失本身也就不成为遗憾了。
性就是性,最多是和有好感的人一起进行,会更加愉快而已,它的各种形式理应和自我完全解绑。既不会因为和没什么好感的人做了,就玷污了心中某一块净土,也不会因为和有好感的人做过之后,成为了什么无言的许诺——虽然陈子芝的行为不算开放,但观念倒是异常先锋。大多时候,他也不能完全践行自己的理念,和顾立征做过之后,他的心情的确往往比应有的要更好,也会不自觉地认为,双方的关系要比前一刻更加牢固。仿佛潜意识的某一部分,还是认为身体的开放,代表了心灵的接近,让自己可以期待更多。有时候,这会立刻招致不快、失望,反而让他的自我感觉没那么良好,但是……不论如何,和顾立征的性也只是性而已,它比和别人的性要好一些,好像一碗好吃的饭,再好吃,本质上它也是一种东西。
但是,和王岫的接触,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此事总是令陈子芝大惑不解,难以找到一个有说服力的解释:和王岫做了这么多次,就从来没有一次,从开始到结尾,他能记得完全的。陈子芝的观察力一直很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那种,记忆力更好,他可以清清楚楚地说出,多少次,顾立征行为中的细节引起了他的负面情绪。但是,这一点在王岫身上失效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涣散,王岫就好像是一味猛药,总是把他的感官冲击得乱七八糟,回忆也显得语无伦次。他只记得怎么开始,往往不太清楚记得过程中都经历了什么——这对陈子芝倒是好事,偶然回忆起一些简短片段,在情热身贴时候,他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如果全都记得清清楚楚,陈子芝将会严重内耗,至少这对他的羞耻心将是严峻考验。
“下一次一定要记得清清楚楚,一定要全程都在控制内!”
不是第一次下这样的决心,可没有一次能成功,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在车上就被亲得迷迷糊糊——陈子芝自己反对浪漫化描述这种事儿:吻就是吻,睡就是睡。可他一向说一套做一套,他实在没法不用浪漫化的语言来归档他和王岫的亲密记忆,因为他只记得这些。
所有一切被快感蒸腾出去的细节回忆,组成巨大的粒子云,不借用通感和比喻完全无法记录:就像是灵魂被亲吻萃取出毛孔,在皮肤方寸之上流淌,当王岫的手指握住他后脖颈时,那强烈的眩晕感,就像是他的手指也带了外溢的魂气。
两人的灵魂互相干涉交融,所带来的震颤不再仅仅是身下的感官中心,而是从内而外强烈的震动共鸣,所有感官全都强烈过载,太多了——总是太多了,叫陈子芝不堪重负,单单是那画面就已经过分刺激:在岛台上敞开腿,垂着头,手搭在另一人肩上,看着那张少年时起便倾国倾城已经成为时代回忆的脸,在他腿间抬头望来,下一刻又低头下去——
但这还只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只是连画面都不再清晰,仿佛视野中只有局部的特写,那是他注意力残存的最大单位:滚动的喉结,颈窝中汇聚的一滴汗水,震颤着摔落下来,在他胸前碎裂。两人的灵魂在皮肤外亲密碾过,随着动作而逐渐蒸发成交融薄雾,但谁都陶然忘我,全然没有留意。
直到某一刻,被刺激过甚过久的身体终于力竭,心核在极度刺激中骤然清醒,将灵魂边际倏而收回,回味中这才逐渐发现,影响居然如此深远。这部分灵魂,再不能和从前一样,已经无可挽回地染上了另一个灵魂的气息,甚至于可说是不可逆转地交付出了一点自己,又裹挟了一些别人,回到了最私密也最核心的深处。
没有什么不一样——确实是不一样,陈子芝既然已经不能再嘴硬地自我欺骗,终于承认,他已经多少喜欢上了王岫,底线似乎也就一退再退,终于也不必再强行无视这些不同。他闭着眼试图回想一下今晚的具体经过,又失败了,就记得下了车,一进房门就开始接吻,后面的……
人如果习惯了自己的不争气,那就很可怕了,比如陈子芝,现在已不会因此影响心情。转移注意力,好奇地打量起室内环境:这一次他们没去王岫常住的那套高层公寓,而是来了另一个四合院,其实距离柳叔胡同不远,本身老城区的四合院无非就是这么几个区域。“这也是你哪个长辈的么?”
“我要能把长辈家当炮房,何必还挪地方?”
王岫声线还有一些慵懒,直起身子,把下巴搁在陈子芝肩窝里,顺带搂着他的腰,“我爸的老房子,早过户给我了。不过,除了老头,这年头谁爱住四合院啊——”
这人真是,他的那些粉丝和好感路人要知道他有这么毒舌就好了。陈子芝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柳叔对你也不差吧,你就这么内涵他?”
王岫也笑了:“没有内涵,明涵——我当他面也这么说的。除了老头或者装货,谁爱住四合院啊?交通太不方便了,再拾掇屋子,也搁不住堵。平时我都住那边公寓。有时候在这附近有局,过来对付一晚上。”
确实,虽然屋子装修也没话说,但少了点王岫的品味在里面,他平时喜欢收集陈列的那些小众艺术品没怎么见,房间是按着新中式风格装的。陈子芝转了转眼珠子,心想这附近的局是荤得多还是素得多,他抖了下肩膀,扭头斜瞟着王岫:“这意思,你把我带你专用炮房来了?”
“你这嘴什么时候能说点好听的?”
两人嘴离得也近,王岫头一歪就能咬住,“被以牙还牙就老实了。”
陈子芝可不敢赌王岫会不会直接把嘴咬肿,这个人好的地方和陈子芝很像,坏的地方可比陈子芝坏多了,怪不得陈子芝斗不过他。他不敢和顾立征对着犟,但也没那么简单就让王岫过关:“别乱扯话题——老实交代,你之前到底带过几个人回来?我说岫帝,你这得是多身经百战,才练出这样上好的功夫呀?”
“这是承认你很爽咯?”
和王岫聊天,就是一场小型战争,这人在场面上,温良恭俭让,简直是体面之神,没有一句话不给对方留足分寸体面,私底下嘴上从没落过下风。陈子芝活学活用,搬出顾总金句来对付他:“你怎么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心虚了?”
“立征这么说过你?”王岫立刻反应过来——虽说他挺厌恶顾立征,但两个人的关系也的确紧密,王岫是够了解他的了。
“怎么,他也这么和你说过吗?”
“他哪敢。不过这也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标准,他也是从别人那学的。”
他们还互相依偎着,胸背相贴,王岫的手随意地抚着陈子芝的髋骨。陈子芝发现,其实有点出人意料,但王岫在床笫间挺喜欢skinship的,就算性已经结束,也还是搂着不放,肢体语言相当之缠人,没准会是那种刷牙洗漱都会在后头抱着的粘人型男友。
要说顾立征是那种拔吊无情,不做aftercare的类型,那也是有点抹黑了。事后他也会确定到陈子芝没有继续亲密相拥的诉求之后,再去做些清洁工作,从那种事情的氛围,回到日常节奏里。不过这两种事后给人的感觉还是不同的,顾立征是care——是在满足陈子芝的需求,王岫这种就是纯粹他自己想要肢体接触。
不能说陈子芝喜新厌旧,在两人之间有什么偏心,公允地讲,那谁不喜欢自己被人需要,被人黏啊?表面上,他没说什么,实则和王岫越贴越紧,倒也不嫌弃肌肤相贴、汗气交融那黏黏糊糊的感觉:“又在扯开话题了。”
“说到立征,你准备什么时候callitanight?”
大概是太过相似,两人开口时间都一样。陈子芝一怔,突然从这种温馨甜腻让他不觉沉溺忘形的气氛中惊醒,往床边看了一眼:妈呀,都四点了,太阳都要出来,这一夜是真的都要过去了!
本来,他们上车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陈子芝是想着,两个人再能缠,王岫还能真的货真价实爆炒一夜吗?两三点也差不多该停火了,安抚好这边,他再回家,说是从冯姐局里回去,也挺正常。到时候往身上洒点酒,哪怕顾立征醒着,也就蒙混过关了。
其实,这个计划相当草率粗陋,是禁不起细想的,但无奈陈子芝色令智昏的时候多不胜数,和王岫又实在是久别了,竟足有两周没有怎么见面,思考能力严重下降。这会儿吃了个饱,大脑开始运转,才知道害怕:这要再不走,夜不归宿,顾立征恐怕又要起疑心了。
不是,这个金主是吃疑心长大的吗?怎么这么喜欢动疑心啊,真是对人都没有一点基本的信任!
还有王岫,也太能搞了吧?第二次怎么就糊里糊涂的又做了呢?哎一定都是王岫的责任,反正和他是没关系的。
反正都记不清了,陈子芝无视还比较新鲜清晰的记忆片段,忘记他是怎么热情配合王岫甚至可以说是勾引的那些画面,坚定地把责任归给身后的男人:“四点了!那我怎么和他说啊?喝醉了,在局里睡了一会?——等下!”
突然间,他的注意力又偏移了,从顾立征身上转开:“你这不还是在扯开话题吗?——你究竟带过多少人回来这里啊?!”
本来,他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怎么真的介意,在陈子芝看来,王岫眼光是顶挑的,不该有太多前任或炮友——不需要任何外界传言佐证分析,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他也是这样的人。
但这会儿,这份坚定因为王岫的破绽而动摇了,那随便说说的猜测,也瞬间成为真实感极强的想象。他的语气一下就真正变酸了,挣开王岫的怀抱,转过身一脸咄咄逼人地盯着他——王岫难道是那种深藏不露的花花公子吗?这里真是他的某处炮房?有多少个幸运儿只因为他偶然一个动念,就在这间房子里纵享他的美色、他的服务?——他曾经对陈子芝做过的&¥#&——那些事情,也曾经对别人做过,就没有一点特殊性?
他的呼吸因越来越逼真的想象而越来越急促,眼圈迅速变红,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但王岫倒不觉得陈子芝听风就是雨,喜怒无常到让人费解,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片刻,随后便禁不住弯起唇角,这一秒受用再藏不住,从嘴角流泻。
“看来,立征找替身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维。”
下一秒,他就开始热演了。王岫没有立刻着急地解释辩白,那就落入下风了,陈子芝狡猾得很,要对他百依百顺,反而长不了。王岫对此当然再了解不过了,毕竟,他自己也是一个样:“还真怀疑上了?你和我真的是一种人?”
那份不悦,明知道是演的,但高高在上得仍足够逼真,反过来的恶意揣测更是绝杀:“还是说,你以己度人,你可以,就觉得我也可以?”
“去!污蔑我,本人品性不知道多高洁,性经验都没超过五人——还算上你和顾立征好吧。”
要说中计也不至于,但陈子芝的心情也确实一下好转了,不被这么凶一番,他才没这么快相信王岫的“清白”。他转过身挂着王岫的脖子,瞪圆了眼,亮晶晶地望着王岫,言下之意很明显:他说完了,该王岫说了吧?
看吧,哪怕是一点点信息,都得这样斤斤计较,以物易物一般交换,和陈子芝这样的小人精在一起,真是步步惊心。王岫先调侃他:“哟,看不出你还挺守身如玉的——”
吊了吊小芝精的胃口,待亮晶晶的眼神有点亮得要烧起来了,他才吐口,“我还用问?不会比你多几个——一点也不了解我,我有轻微洁癖,你不是不知道。”
这是确实的,陈子芝也认可,但只如此大概无法让陈子芝完全释疑,他搂着王岫脖子的力道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王岫补了一句:“再说,不还有立征这条看门狗吗?”
倒是,都忘了顾立征了。陈子芝终于释然,立刻喜笑颜开,看起来对顾立征有了些喜爱:“他倒也不算是什么用都没有。”
还要感谢名义上的金主/男友,看了白月光/情人这么多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