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崔澄的怒意
失宠前妻嚣张不改,还对刚上位的现任撂狠话……这两个男主演,哥俩好了一整个拍摄期,甚至还联手压制了想给自己加戏的冯影后,末了末了,这都最后一天工期了,翻脸撕上了?
简简单单的小镜头,就是大景拍个走位,大家没那么紧张,心思也都没放在戏上,这会儿吃瓜吃得不亦乐乎,都在等陈子芝的回应:甭管两个人在顾总那里,胜负如何,这会儿岫帝都这么嚣张了,芝准帝难道不回几句吗?
说起来,芝准帝这个外号,是前段时间他即将拍一部文艺片的小道消息外流后,黑子嘲笑陈子芝粉丝舔饼展望而近日兴起的。圈里没有秘密,只要是有流量的明星,不管成没成,谁和营销号多一句嘴,那都是新闻。就从博鹏要给陈子芝拍文艺片来看,他的地位确实是比之前要高多了,不然,之前说到这种冲奖文艺片,又和博鹏有关,谁不会本能联想到岫帝啊?
业界地位高了,在片场的态度也得跟着硬起来,不然,不管高层心里如何看待,在剧组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不强硬的人就是会被欺负,各种人明里暗里给穿小鞋,难道全都靠大老板出头吗?那也显得这边太没能力了。如果这是开拍第一天,而陈子芝居然没能回应,那整个拍摄期,他的团队都会很不好过。眼下虽然已经靠近杀青了,但谁知道,这帮人哪天会在下个剧组再相见呢?
怎么看,他都是该回几句嘴的。按陈老师的性格,当场吵起来不至于,应该会柔中带刚地回几句,再卖个萌,把这事糊弄过去。但谁都没想到,陈老师一开口,居然火上浇油:“正烦着呢——别来闹!”
这么不给岫帝面子吗?一群人都惊了,拼命地用眼角余光去眺望岫帝的表情,岫帝“嗬”了一声:“气性还不小?”
一般这么说,下一步都是撸袖子开始打架了,可陈子芝丝毫没有灭火的意思,还在添柴呢:“那又怎么样?收拾我?今天就杀青了,明天饭一吃,你还找得着我的人吗?”
哇……这意思是,要打架就趁今天吗?
本来都好好的,顾总这一到,蓝颜祸水,两个大咖居然闹翻到要在片场打架的程度了吗?偏偏这会儿,两边簇拥的都是跟班,平时下了戏,和两个主演话都捞不到几句的那种,一帮人谁也不敢上去劝,反而随时准备着拔腿逃跑,免得打起来了殃及自己身上的娇贵戏服。那边场务什么的,也没注意到不对,虽然身边全是人,但竟全没谁来打圆场,还是岫帝沉默了片刻,自己找了下台阶:“杀青后,你最好是生对翅膀就飞了吧,再别回来录后期就算你赢。”
这什么意思啊,难道杀青后,要再见面,就得等《长安犯》后期了?在这之间,王岫就没想着找机会再碰几次面?从拍完素材到开始做后期,怎么说至少也得两个多月呢!
陈子芝本来心里确实也烦,不过,那烦躁更多是针对顾立征——谁让他一直不走!
从前他拍戏,顾立征来探班,大多数时候也就是两三天的光景,他还没什么感觉。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否为了弥补之前他频繁去美东出差的数月,顾立征决定陪他一直待到杀青,之后就直飞大溪地,一起度个长假。屈指算来,陈子芝还是第一次和顾立征同居这么久,之前就算同在一城,也是各有各的住处,偶尔一起过夜而已,这样长期共住,还是第一次。
平心而论,顾立征不是那种多话烦人的性格,陈子芝也不知道不需要拍戏的时候,和顾立征共住是怎样的感受,但反正这阵子他是越住越烦。毕竟生活中多了一个人,还是半个上司,别说找王岫说八卦了,这几天下来,他下了戏就得回住处,回到住处还得应付顾立征——金主大人为了陪他,在这小城住着,白天还得远程办公,很多事情不能当面办就是没那么效率,付出这么多,陈子芝也得提供点情绪价值吧?
这人呢,一旦要提供情绪价值,要经营关系,也就和在上班差不多了。虽然因为体力限制,不需要再上个肉钟,但还真不如直接一啪了事呢,好不容易睡下,一睁眼又要去上戏了。
这样黑天白夜的没个休息,心灵上真有种说不出的烦闷感,陈子芝现在非常拥护配偶不探班的潜规则,真是有道理的。这还好是重点戏份已经过去了,如果是前段时间拍重要对手戏的时候,回到住处还不能独处,不能随时揣摩角色,那股子烦躁感是真能把人逼疯。
已经到了最后的补拍阶段,都是一些细碎镜头,也没有和王岫一起读剧本的必要了,再加上两人的场次不太一样,在片场,碰面的机会不多,要一起吃饭时间对不上。回到家里,陈子芝聊微信的时间也很少,首先顾立征并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恰恰相反,陈子芝在他面前打混也是有压力的;其次,为了结束第二份工作,他经常托辞精力不足,需要早睡,那就更没聊天的时间了。
如此计算下来,他们有一周多的时间没怎么接触了,陈子芝又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人,他能忍耐,但会影响到情绪——目前来说,姑且存着的,是向王岫探寻bsidestory的愿望,至于说,达成这个愿望,是否需要和王岫长时间的独处,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什么事情都要付点代价的呀——王岫可以开,他也可以谈,没什么是不可以商量的,是吧。
再说,戏就要杀青了,这时候他们俩会是怎么个节奏——回到京城之后,想要经常见面倒也不是不行,新项目就快开始了,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是去商量新戏的,或者说就私下去王岫住处也不是不行啊,关键是王岫得有个态度吧。这一周,他不联系王岫,王岫也不联系他,什么意思?真当是剧组夫妻,露水姻缘了?拍完戏相忘于江湖,直到下次有机会,再礼貌性地上上床?
等了这么一周,想要的全都没等到,今天他的情绪算是来了个小小的爆发,把顾立征往王岫那边推过去。恶作剧之后,陈子芝的心情才算是有那么丁点儿好转,但很快又因为王岫不接翎子而变得更坏。刚才会回嘴,别人听着是撩架,他自己到底什么心思他自己清楚,这会儿是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冷哼了一声,扭开头不再搭理岫帝,等化妆师来做最后的补妆,便走到自己的standby位置:早拍完早好,都滚,都滚,最好就和刚才撑伞那样,两个烦人的家伙凑成堆去,他才清静!
按说,越是靠近杀青,片场气氛越好,《长安犯》倒是反过来了,杀青日两个男主角闹得很僵,除开身边的小演员,摄影师等剧组成员很快也发现不对,不免啧啧称奇。
不过,也都是老江湖了,镜头前啃嘴巴热情如火,一喊cut谁也不理谁,争着去漱口的组,也不是没呆过,什么事也没法挡住打工人提早杀青的决心。第一个镜头很顺利地就过了,下一个镜头不用轨道,那过渡得就快,大家稍微到场边休息一下,冯芸也过来准备了,这个镜头她要在车里撩开帘子露个面,下一组就该拍三人对话了。这姐出来的时候也是忙忙叨叨,满脸心情不好的样子,陈子芝瞟了一眼,也是嘴贱:“姐,该不会一个多月没回来,忘记上次妆怎么化的了吧?”
这组戏自然不止这些镜头,之前来回切的大特写都拍过了,要是不能连妆,那简直是重大事故。当然这种事情不太会发生在专业化妆师身上,冯芸这就不好说了,她这个一定要自己给自己化妆的怪癖,有时候真挺耽误事的,会捅出匪夷所思的娄子,这会儿笑容都透着勉强:“哪能呢!就是手有点生了。”
能不能连妆,这陈子芝也不知道了,谁都记不了那么细,要么就是拿素材现对,要么就只能撞运气,不行的话,还得回来补拍,那冯芸一定会被导演骂,但陈子芝心里想着倒是有点儿小开心:要补拍,他和王岫肯定也得回来了。他……他是还好,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王岫事情多,自己还开公司做老板,他这是为了能给他添堵而开心,对,就是这样,损人不利己,这就是陈子芝的人性光辉时刻。
冯芸不断查看妆容,就差喊助理掏手机来复盘了,无心再来寒暄。陈子芝和王岫按定点站在一块,但彼此不说话,时不时互相瞟一眼,陈子芝找准一切机会放眼刀,岫帝呢,看到了和没看到似的。群演、配角们吃够瓜,眼看冲突不会升级,也开始各自社交聊天,沉浸回自己的恩怨情仇里。刘导瞟了眼身边的顾立征,暗地里摇摇头,举起小喇叭:“standby——action。”
“此去洛阳,恐难再见,承蒙大兄不弃,设法前来相送……”
毕竟是封后级别的演技,离组几个月,再来说这段台词,冯芸还是立刻进入了角色,王娘子眉心微皱,形容也有些清减憔悴,身穿素淡服饰,和韦家这一脉分支如今的处境十分吻合,“只盼大兄能早日解脱囹圄,还能再收到一封平安书信。韦止他地下有知,当也会为大兄高兴。”
韦行拱了拱手,笑容依旧温润,虽然身穿素服,但似乎并不忧虑自己的前途:“娘子一路平安。”
王娘子再看了韦行许久,眉头蹙起,忧思无限,哀愁担忧的眼神,投到一边,转为埋怨。韦行也适时地退后半步,转向另一侧,镜头跟着他一个转弯,把崔澄给让了出来:和王娘子不同,同样是今日启程回洛阳的崔澄,鲜衣怒马,一帮随从也都是洋洋得意的姿态,毕竟,他们是达成了天后定下的目标,查明了韦止被害案,并且也让韦行下狱待罪。等崔澄回到洛阳,论功行赏,飞黄腾达,自然也少不了他们的前程。
和随从的得意形成对比的,自然是崔澄本人的复杂神色了,他丝毫也说不上得意,和王娘子一样,深深望着韦行:“韦行,你要做好人,也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做个好人,可阴差阳错之下,终至于此——你,可有悔?”
韦行如今的下场,全是崔澄一手缔造,是他和韦行共历险境,甚至得到韦行在危难时的援手,却在知道真相后,并不为韦行遮掩,反而将此案坐实,令韦行革职待罪。由这个凶手这样问,似乎是有些虚伪的,但从崔澄的表情来看,他好像反而成了受害者似的,眉头紧锁,颇有些责问韦行的意思。
韦行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仰头望着马上的崔澄,两人的眼神纠缠在一起,互相凝望了一会,韦行唇边反而现出了释然的笑意,他拱了拱手:“此时一别,此生当难再见,崔兄,一路平安。”
此生当难再见……好像此刻就是诀别似的,这一刻,陈子芝分不清说话的是自己还是角色,他有些受不住了,面色微怒,倾身似乎要去抓韦行的衣领:“你!”
“cut!”
虽然也是这个镜头的结束,但大家都知道这一遍不算是过关,因为陈子芝多了个动作,这是剧本里没有的。陈子芝自己也知道,拍了拍马儿的脖子,要跳下来听刘导讲戏,被跑过来的刘导止住了:“挺好的——刚才情绪很到位,其实这么处理确实更好点,但是吧——”
之前的特写什么的都拍好了,如果做这个改动,还得再拍一版新特写,刘导有点纠结,“等会再拍个原版的,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剪一下。另外,那个冯芸,你眼睛底下有一颗泪痣没点。我刚镜头里瞧着就不对!”
“啊啊,我也说的,好像是有哪里不一样!”
冯芸一阵崩溃,连声道歉:“我现在去补,马上,五分钟!”
她赶紧从马车上下来,套上洞洞鞋跑去对着素材补妆,群演们松弛下来或蹲或坐,当然也不敢离开场地。陈子芝坐在马上不太舒服,左右张望了一下,远远地和顾立征对了个眼神,冲他笑笑,又居高临下地递给王岫一个臭脸,让他自己领会。
隔了几步远,又在马上,其实听不到什么声音,不过,陈子芝发誓,他是听到了王岫含笑哼出的一口气。好在这个人还算是会看眼色,走到马边,也拍了拍马儿的脖子,仰头问:“刚才崔澄动手做什么?”
“就生气啊。”陈子芝说,他劲儿劲儿的,满脸高冷的样子。
“不是在道别吗,为什么生气?”
“就是因为都要道别了,两人的关系告一段落,但韦行还在那死装,才生气啊。”
实际上,在陈子芝的理解里,崔澄这个角色这一刻的确是有情绪的,更可以说是有些狼狈。虽然表面上韦行已经是戴罪之身,之后命运只能等皇后裁决,且必然是会被重重治罪,为情理上并没有太大过错的案子,付出仕途、家族乃至生命的代价,但他却始终没有见到韦行的崩溃。
临行前,最后这一问,他盼望的是见到韦行身为“人”必然有的负面情绪,甚至隐隐有个愿望:如果韦行祈求自己,那或许崔澄也会拉他一把,帮他逃脱死罪,在崔澄来看,两人已经有了这程度的交情。
但韦行迟迟没有开口,并回答“此生当难再见”,似乎是和崔澄的诀别。不论是对自身原则的坚持,还是对两人感情的放弃,对于崔澄来说都是刺激,他会愤怒理所应当——如果愿意的话,他能给“此刻崔澄为何会愤怒”,写上几千字的小论文。但其实这些心理活动王岫都懂,两人之前拍大特写的时候就讨论过了,这会儿他问的这个崔澄,是给别人听的,实际问的是什么,两个人都很清楚。
“哦——”王岫拉长了声音,“这么说,都到这会儿了,崔澄还觉得韦行挺装的,是吗?”
陈子芝又想给这张阳光下毫无瑕疵,温润如玉的脸来一拳了,他磨牙说:“那不然呢?崔澄是个反派啊,老大——”
凡是刘导拍的戏,没有不现场收音的,虽然这会儿收音麦拿开了,但也没扛远,还在那standby呢,陈子芝瞟过去一眼,也没敢问太明白,“这韦行都要死了,哪怕只有那么一点儿感情——”
他举起手比了一个手势,“他不难受吗?两个人一分开,谁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难道下次听到韦行的消息,就是他的死讯了?都火烧眉毛了,韦行还在那装,他看了怎么不生气呢?你说,他生气难道没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王岫又开始那种哄小孩式的pua了,陈子芝觉得,只要他愿意,王岫简直就是个吹狗哨式虐待大师,“那崔澄愿不愿意下来活动一下呢?那边好像还有一阵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