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张嬷嬷的谏言
“为什么突然跑到岫帝房子里去过夜了?”
“对词对太晚了啊,今早还得爬起来坐车,困都困死了,当然哪里能睡哪里睡了——别这么看我,顾总知道。”
“什么?顾总知道?!”
一大早被告知不必送早饭,且让司机到岫帝的楼栋底下接人,张诚毅难免神经过敏,他的声音戏剧性地抬高了,透着一股“你们到底在玩什么”的质疑,但陈子芝比之前要抬得起头一些了。
“他知道啊,我们还视频了来着——”
他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等张诚毅脸上流露震骇,明显是放飞了想象翅膀,这才悠悠然补上一句,“吃饭的时候聊了一下,吃完饭对了点词就睡了。腰酸背痛!不睡好点怎么应付今天?”
所以说,并非是顾总明知两个后宫佳丽搞在一起,仍大肚能容一笑置之,而是两个大美人手段高超,耍顾总如玩狗,让他成为小丑而不自知了?
虽然两边都是三观炸裂的情况,但后者还是要比前者更容易接受一些,至少伦理基准还在正常人范围。张诚毅半松了口气,又假惺惺地抱怨:“耍我?要我说,你们倒不如过了明路——起码比现在强吧,现在活都落我一人身上了,小助理的活都我干了,还要小助理干嘛呢?”
就这会儿也是,张诚毅怕露馅,只能自己客串司机,工作量的确大增,他这抱怨说来也不是没占理。陈子芝撩了一下眼皮,笑了笑说:“行了吧,你也没少收岫帝的红包啊。”
“原来您知道啊。”张诚毅缩了缩脖子,他脸上也现出了那种心领神会的笑容,态度没之前那么高傲了,“还当他没和您提呢。”
其实一开始陈子芝的确是不知道的,也是他今早起来,先声夺人又在骂王岫给自己找事时,王岫告诉他的。在张诚毅面前他也没必要太理亏,这人两边拿钱,这段时间混了大几十万的外快是有的。
几十万,放在哪都不是个小数目,张诚毅一年工资也就这些了。当然王岫不缺这点,但陈子芝提起来也有些牙痒痒的:“你小子,倒是挺能装的。悠着点吧,人家可也还在创业期呢!”
张诚毅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不由了然坏笑:“这就心疼上新老公的钱啦?”
“实话实说——我心疼他干嘛,也不给我花钱,再说你这是多少次搞错了,张诚毅,我严正警告你,那是我新老婆,我本人严格遵守一夫一妻制的好吧!”
陈子芝从小到大朋友不多,他外貌太出众,转学也多,是很多人眼中的男神,但也因此不易结交走心的朋友,就算有些泛泛之交,也都恪守顺直男的刻板印象——顺直男对情绪感受就一条规定,和《搏击俱乐部》说的一模一样:第一,我们绝不谈论它。
再叠加他的知名度,几年来,感情上这点破事,真正能谈的其实也就是张诚毅和amy这些跟班,但基于许多原因他又不愿和他们谈。张诚毅莽撞一次,趟进这潭浑水,赚了些钱不说,也误打误撞假扮起陈子芝的好姐妹。最妙的一点是,他还可以随时对“好姐妹”大发官威,不至于听到好闺蜜那些刺耳的忠言。
就好比现在,对陈子芝的严正声明,张诚毅显然自有看法,但一撇嘴还是选择顺从:“好的——知道了,京城第一大猛1,那你心疼老婆的钱也没错啊,这不是当老公应当应分的吗?怼我干嘛?”
“……你们直男实在太多刻板印象了,谁说老公不能吃软饭的?记住,给子界越是大猛1越爱吃软饭,多得是金主0撒钱供着!”陈子芝难得在斗嘴上落于下风,只得恼羞成怒,胡乱编排给界规矩。他发现自己的辩才可能没想得那么好,或者说张诚毅的口齿其实远比表现出来的伶俐,只是之前受到了职位的限制。
“哦——那你和顾总,顾总不是亏大了?你俩反了啊,他不是1吗?还撒钱供着你,又是给拍片冲奖,又是给买这买那的,还养了我们这么个团队,每天毛估估花销都要小一万,也没见你心疼他的钱包。”
“他——他家大业大,给我的这点算什么,他给王岫的不是更多吗?”说到这个,陈子芝话里不可避免地带了酸味,“你说我不感恩,那你看王岫感恩了吗?顾立征对他那么好,他还不是说挖墙脚就挖墙脚。”
张诚毅很不可思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你这话——我没法回了,你们三个的关系属实旷古绝今,非常人能理解和评价的!”
“哪有那么复杂!”陈子芝不以为然,“这都不相干的,一个人为什么不可以一边妒忌另一个人,一边和他接触呢?”
“接触是指‘对词儿’对晚了就在他家住下——而且还睡一张床是吗?我猜猜,岫帝一定说的是把客房收拾出来,但其实你是在某人温暖的臂弯中入睡和醒来,感觉找到了心灵港湾,是哇?”
陈子芝从未想过,有人能在一句话里注入这么多的尖酸刻薄,这一刻张诚毅的沪市血统闪闪发光,金狐狸和他相比,都要自惭生嫩,不如张老师的老辣。他老实承认:“睡着的时候不记得,醒来倒没有,他去做早饭了——诚毅,我发现你其实也很有做演员的天赋。你是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啊!以后我还怎么敢把你带身边?这些心里话,你藏了多久了,表面竟不露一点端倪!”
张诚毅哼了一声,倒没把陈子芝的话当真,方向盘照样握得稳稳的:“我的简历您也清楚,我是想做演员的呀,但没人看上我,给我铺路。老板,你一直是最知道资源的重要性的,影视圈就是一个圈子文化,才华横溢,因为不在圈子里,没有门路而消磨掩埋的,那是大把。”
他话里一直有旁敲侧击的劝谏味道,但因为自曝其短,也显得真心,“您的条件,老实说,和我们普通人比当然是好,可和您一样的人比,也不见得有多特别。人嘛,好日子过多了,总会生事,这不足,那不好,都能理解,您之前对顾总有怨言,其实将心比心,换了是我也一样。但是……”
“其实道理,您肯定也都懂,您是个聪明人,就是艺术家嘛,性格都比较极端,那句佛偈其实说得有道理,刹海不能关风月,人心里的一些念头,不是自己能阻止的。就是那句话,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无,有无之间,很难拿捏。”
陈子芝没想到张诚毅今天居然把话说得这么深,一时间也是怔然,透过后视镜,望着张诚毅,等了一会,不见有下文:“然后呢?怎么不继续劝我了。”
“这不是在组织语言么……”张诚毅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谈天,思绪也是间断,可能刚才话已经到了口边,又想不起来了,思索了一会,也是摇了摇头,“又觉得也没什么好劝的,道理其实您一定是明白的,也劝过自己千百回了,可性格如此,其能奈何?您也是没有办法。”
张诚毅要是还和之前那样,满口利弊得失,陈子芝也不会往心里去,倒不是说张诚毅说得没道理,而是和自身利益相关,谁能比他更会算?陈子芝的门槛精得不要太精哦,甚至精成了本能,精到了自己不觉得自己精,常年把自己当成受害者来获取道德优势的地步。今天张诚毅不劝了,他反而有点承受不住,那句“性格如此”,更是击中了痛点。他的头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桃花眼,低声说:“是啊,我有什么办法……”
强烈的爱和恨,总是让人难以解脱,巨量的金钱、名气和财富更是推波助澜,把情绪漩涡变成滔天风波,身受重重拉扯,爱和恨都不再简单,爱不能言,恨也不能言,最后都变成畸形的性▇欲。张诚毅之前是这样理解老板和岫帝这段风流事故的:岫帝——当然是人间极品,就算没有爱恨掺杂,能春宵一度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在老板这里,又要叠加一层诱惑:他是老板所爱之人求之不得的高岭之花。
能采下这样一朵花,不得不说,也是老板的本事,走到这一步,不管赞成不赞成,张诚毅都还能理解老板的行为动机。至于岫帝——只能说,岫帝再怎么高冷,那也是人,也是个男人。他拒绝了顾总,但拒绝不了陈子芝,还是被拿下,这也没什么好疑惑的,人之常情而已,世界上能拒绝陈子芝的人就算有,也没多少,更不会是一个年轻当龄,还和陈子芝密切接触的同/双性恋。
那些色令智昏的偷情行为,反对当然强烈反对,但理解也是真能理解。这俩人分别都是那种能吃一口吃一口级别的床伴,刚勾搭上,精虫上脑,忍不住找一切机会约会,也很正常。这种好色的事情,都是贪个新鲜的,三个月之后你再看,约会频率肯定不会有刚上手这么频繁,再加上利益、距离等种种因素,不管是对顾总的怨恨、对岫帝的妒忌,还是新鲜肉体带来的刺激,都没那么上头了,那也不是没有丢开手的机会。不管什么情绪,都有冷静下来的一天,到时候再想想几条路的利益,老板这么精明的人,不会不知道怎么选。
能把最危险的这几个月糊弄过去就行。——至少,之前那段时间,张诚毅崩溃归崩溃,但也还是有盼头的。可这会儿,他没那么确定了,昨晚——但凡他俩又睡了,表面崩溃,但其实还不至于和眼下这样暗自担心,他透过后视镜瞟着老板,半带着试探:“这是……爱顾总爱到骨子里了?他爱的人,您也情不自禁,跟着动了真心?”
这样的事情,真的存在吗?文艺片恐怕都不敢拍吧,拍出来不得被二极管观众骂死。陈子芝的脸颊明显抽动了一下:“立征?”
不过是几个月功夫,他提到顾总的情绪,已经来了个大转弯。头几个月,那是太爱了,爱得超过了两人的关系,有失本分,可这会儿,不经意间透着的轻忽和冷漠,却也是触目惊心,让张诚毅大皱其眉:不省心的祖宗!不管哪样,一样都是让牛马心惊肉跳。这人越美,是不是变心越快?头几个月还爱得要死要活的,这会儿谈到顾立征,就好像在谈擦肩而过的陌路人。八辈子想不起一次的那种。
“对啊,顾总……不是您最爱的人了?”
其实这句话应该加上无数个感叹号才对,张诚毅恨不得把老板给催眠喽,把这句话刻印到他的潜意识里,“之前您怎么为他劳神的,我可都看在眼里,不至于就变心这么快吧?”
张诚毅在这句话里又灌注了很多不可思议,好像轻易变心是一件非常卑劣的事。他的手段,其实也有些可鄙——他是看出来了,老板和岫帝的关系,其实还不稳定,大概是挺模糊的,介于炮友和别的什么关系之间。岫帝怎么想,他不知道,老板呢,他这性格,比较内耗,一面是为爱痴狂,一面又放不下名利,
再有一点,头前为顾总要死要活的,一副此生只钟情一人的架势,要说变心,一个是拉不下脸,一个也恐怕不习惯。他把顾总当成自己的真爱已经有年头了,曾经多么渴望的人,会好端端说不要就不要吗?如果是这样,那说明你的感情也不值钱啊,从前爱成那样,一转眼也变了,那恐怕老板自己都不相信,他对别人的感情还有什么可珍惜的了。
这会儿,一切都还能挽回,张诚毅想,这时候顾总其实加把劲,没准这要变不变的心,闪烁几下之后,也就稳定回原来的颜色了。如此一来,对大家都好,对老板自然更是上上签了——别的不说,反正他是不看好岫帝和顾总抢人,再者,就算抢到了,又如何?老板自己不都看得明白?岫帝有钱也没给他花过,码个冲奖片的盘子,都不知道带了多少附加条件,从顾总那里敲好处。顾总呢?要说出手大方这块,真就两个字,“反观”。
为什么白富美都爱玩“妈咪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的游戏,稳定撒钱爆金币的霸总不喜欢,去喜欢来历不明,手头紧得要命的穷小子啊?张诚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他也不懂,陈子芝对他并未有老板之外的格外关照,他也很清楚这个小婊子的精明自私,可为什么自己还贴心贴肺,犹如老母操心妙龄娇女似的,担忧他的前途,还真的付出了一点感情。
大概或许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他多坏,都忍不住有人在爱。又像是张诚毅自己说的,“性格如此,其能奈何”,人都是性格的奴隶,神不知鬼不觉,受其摆布差使,哪怕是布满荆棘的险路,也是自然步入。张诚毅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在这浑水里越来越深,但还是不禁殷殷劝诱,盼能把爱女拉回正途:“你们俩之间,才好起来几天啊,待你的好就都忘了?你看——”
乘着红灯,他掏出手机,截图给陈子芝发过去,“才刚回国,厚礼就送上了,赠予协议,沪市的一套房子——市值至少都三千万的,虽然还不是汤臣,可也够了吧。这世道大家手头都紧,还有谁能这么大方啊?”
确实是今早起来收到李虎发来的协议草稿,张诚毅见陈子芝低头凝睇手机屏幕,依旧怔然不语,似乎没有任何激动,更添一把火,“律师今天就来签,没有任何附加条款,签完了回头就办过户……顾总昨晚才回的国,明天就动身来陪你——陪到把戏拍完,还要带你去马代度个假,行程都排好了。他这样待你,难道还得不到一个好字吗?”
他从后视镜里不断观察老板的表情,苦口婆心,“惜取眼前人,当断则断,这两个人,谁能给你更多,真是再明显不过,若不然……”
张诚毅也觉得自己这嘴脸不好看,有点儿吃里扒外……吃外扒里……拿了钱不办事的味道,但他心里有一种慈母所特有的底气,因为他一切的不道德,全是为了女儿。他瞅着陈子芝茫然的俊颜,煞费苦心地拿捏语气,进着谗言,往王岫那边下蛆使绊子:
“今晚你问问岫帝,别说三千万,就是三百万,他舍得掏给你吗?”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乖女……不是,老板,你可别被冲昏头了,这世道,还有什么感情能比钱更真。谁更舍得为你付出,谁自然就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