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怨气张诚毅
“cut——还行吧这条,再保一条,芝芝你看你行吗?”
任凭天翻地覆,片场的节奏永远不会变,一喊cut,演员身边顿时围上了大量相关人员,一个个都把情绪夸张地堆在脸上,但发出的动静却小得可怜,默不作声地忙着自己的活计,补妆的、整理发型的,拿着小喷壶来伺候衣服的,当然少不了拿着便携风扇,上来对着艺人一顿吹的。因为是动作戏,助理也跟上来了,充当人肉拐杖,架着老板走到一边,让道具进去复位场景。张诚毅端详了一下老板不算好看的脸色,转头对导演比了个手势:“陈老师说没问题,再来几条都行。”
这语气有点儿大了,但的确有效地调节了片场的气氛,大家也都捧场地笑了起来,正好,场务和金助理、纪书明一起,推着小车来了:今天是陈子芝请水,而且还请大家吃水果,难得大手笔地从外省空运了几大箱的新鲜荔枝来分,场务的嗓音都分外嘹亮,“大家谢谢陈老师请大家吃荔枝啊!”
“谢谢陈老师!”
“哇,荔枝已经上市了吗?”
除了道具师,其余岗位三三两两都过去领水了,还没吃上的也多了个盼头,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盼望地看着那边,当然少不得顺嘴捧上几句:“哇,陈老师,这荔枝空运过来要多少钱啊?”
“这下是不是把王老师给盖过去了?不过你们关系好,也无所谓。”
话里有那么一点提醒的味道,小梅一边说一边是看着张诚毅的。张诚毅木着个脸,和没听到似的,还是陈子芝搭腔:“哦,这个无所谓的……王老师心宽,不计较这些,荔枝也不贵,今年是荔枝大年。”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才知道买荔枝这回事的样子,一边说,一边还看张诚毅的脸色。小梅不由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从来只有助理看老板脸色的,怎么倒反天罡,还有助理给老板摆脸色的一天?
当然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有些多年的助理,处成家人一样了,确实和老板的分界线也会模糊。不过这种事情可轮不到陈子芝这个组,陈老师虽然爱说爱笑,但给人的边界感也挺强的,为人很好,能体恤牛马,但也多少有点看人下菜碟的意思,和什么样的人说什么话,绝不会给底下人爬到自己头顶作威作福的机会。
再加上张诚毅就更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他们这个组,组员都是博鹏严选,绝没有事儿精,新来的金助理,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也被压得老老实实的,翻不起一点儿浪。小梅只当自己是看错了,不动声色,等陈老师过去standby了,才友好的碰了一下张诚毅:“张哥,咋了这是?”
平时张诚毅很低调,存在感不强,大家也习惯忽略他,这会儿一注意,才意识到今天一天下来,张哥都没露什么笑脸,脸色沉重的和家里出什么事了一样,被小梅关心了也挤不出多真诚的笑脸,僵硬地说:“没啥,就太累了——连轴转,颈椎病犯了,头晕。”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小梅立刻相信了,同情地说,“是呀!陈老师忙,你只有比他更忙的——要不你就回去歇着吧,颈椎病犯了得躺着,今天除了拍戏又没啥事,也都在这影视城里,一会多得是人送老师回去,你也适当偷偷懒。”
这都是牛马心经,张诚毅也不是那种正气凛然、有鱼不摸的卷王,往常没少和他们互相打掩护,溜号躲懒。但今天,一听小梅这话却一个激灵:“不行!我得跟着——别人我哪里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就是拍完了卸个妆,换身衣服坐车回去吃饭休息吗?今天又没有夜场戏,甚至不存在什么夜场开车回去不安全的担心。小梅觉得张诚毅大概是大姨夫来了,也不和一个颈椎病人计较:“那你赶紧躺着吧,这反正也最后一场了。我也累够呛,前几天夜场那么熬,我生物钟全乱了,第二天都睡不着觉,到底是吃不了这碗饭。看陈老师他们,也没用啥保养品啊,怎么这夜熬了和没熬一样。”
随着导演那边喊了一声“standby”,她熟练地立刻收声了,低头去玩手机,飘在空中的对话也没了下文,除了让张诚毅的脸色更加难看之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张助理在角落里站了一会,手不自觉还真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咬着牙去拿了一杯全糖奶茶,恶狠狠吸了几口,用高糖分带来的冲击慰藉心情,又掏出手机,下单几十箱昂贵的热带水果:“对,就要这个量,我们剧组发福利——没事,我们老板有钱。”
“cut——good!芝芝今天表现很好哇,任劳任怨——回去好好休息吧,你这小脸都白了。”
“那边场地布置好了没有?行,那我们就都过去了。王老师,走吧?”
“呼,总算是完事了。”
纪书明、金助理一干人热热闹闹地簇拥着老板走过来了,把忙着换场景的摄制组抛在后头,他们脸上是难得的轻松欢笑:今天陈子芝的场结束得早,也就意味着大家能早点下班,这在牛马生涯中也算是不多的小幸运。“老板,一会还去哪儿吗,还是直接回家?”
“直接回房子吧。”老板的遣词造句还挺严谨的,张诚毅几乎很少听他把某处房子称为“家”,他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但颇有疲态,眼神扫到张诚毅面上,停顿了一下,要说的话没有说完,似乎有些心虚地吞了进去,“诚毅,你进来帮我换衣服?”
张诚毅可不就是等着这个吗?他冷着脸,一扭头几大步先进了房车,过了一会,老板也跟进来了。陈子芝并不生气,脸上还带着有点讨好的笑意:“诚毅——你收着点,刚才书明和小金都可吃惊了,别惹起他们疑心,那就不好了。”
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加了小意讨好,谁听了都要消三分气,如果是顾总,或者其余什么杂七杂八的某总某老师,恐怕更是直接色令智昏了。但这招对张诚毅实在不怎么管用,陈子芝这么一说,他反而更加来火:“你还知道他们会疑心啊!”
到底还是顾忌着房车的隔音,他的声音不大,有意压低了,张诚毅一把扒开陈子芝的中衣领子,指着遮瑕膏下一团不太显眼的深色区域,简直痛心疾首,“这还能说是上周留下来的吗?那是嘴,又不是真空拔罐器,什么吻痕一周散不了,还越来越多——你昨晚是不是又跑去找他了!”
他老板对他猛眨眼睛,唇边流露着乖乖甜甜的笑,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似的。张诚毅看他这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妈的是不是每个谈恋爱的小娇妻,都会自信心膨胀,觉得自己能靠脸和卖可爱蒙混过世上的每一关啊?
虽然不能说陈子芝没有自知之明,哪怕对张诚毅来说,这副卖相的确也能隐约发挥一些作用,但他的直男取向救了他,令张诚毅看穿色相,悟透情关,不依不饶地抓着自己的职场社畜心态:“你笑啥啊,我问你你笑啥啊——你还嫌害我不够吗,老板?这还赖上我了?”
只要一想到那天早上的景象,张诚毅就禁不住一阵ptsd,或许那副景象对腐女或cp粉来说,是灵魂狂喜,死而无憾的人生画面什么的,可对两个提心吊胆的社畜来说,人生画面倒也没错——负面意义的人生画面就对了。张诚毅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的心情:那天晚上,他就始终心惊肉跳,总害怕出事,早上九点多,纪书明那些人还睡大觉呢,他借口失眠去买早餐,先跑到老板的房子里悄悄开门,就是鬼使神差,想确定一下老板回来了没有。门一开,就是一个咯噔——这房子昨晚不像是有人回来的样子!
这下好了,最坏猜测立刻浮上心头,手机联系老板,全没有回音,张诚毅只好联系小马,还不敢把话说死,只是含糊说:可能陈老师一早就去找影帝了。漏带了平时早餐后吃的补品,他想给送去。
小马怎么想的不知道,大概对他也存了一丝怜悯吧,并未寻根究底,和老板报备了下,带上他就过去王影帝那边了。门一开,两人看到的画面,冲击力之强——张诚毅都没什么具体记忆了,反正当时是差点栽一根头,而且,这回忆有多怪吧,要具体形容,形容不出,可一闭眼,两个大明星衣衫不整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又是那么的活灵活现。甚至每次再回想,细节好像都不由自主地更丰富了一点,甚至连两个人纠缠的体位,老板潮红的脸颊,无神上翻的双眼,断续吐出的呻吟都如在目前。
这到底是回忆,还是基于那瞬间的冲击,以及之前他俩拍杂志时的素材,大脑自行加工出的想象啊?张诚毅也有点分不清了,这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他再怎么不情愿,可看到了,又没有第一时间告密,那就没法把自己撇清了——居然既定事实上,成为了他们的同伙,还得帮着老板遮掩偷情的证据!
真是领导偷人我开车吗?牛马做成这样,也太催人泪下了吧!可有些活,他不干又能交给谁?片场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就那天老板胸前肩头那大片大片的吻痕——脖子上是避开了,可也不怎么成功。这些痕迹不先打好遮瑕,当天片场就得炸。博鹏的片子,全是顾总的眼线,就这都没算刚被塞进来的金助理——老板赐名狐狸金,这狐狸金嗅觉别提多灵敏,就原先那样还怕被嗅着腥味呢,现在这样,他不帮忙,那就等着大家一起死咯?
张诚毅并非什么业界奇才,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好的下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几天鞍前马后把陈子芝看得很周全,戏服都是守着换的,就是怕别人发现什么。虽然也得了些好处,但他自认不足以弥补承担的精神压力,尤其是对老板的执迷不悟恨铁不成钢,“你醒醒吧!谁睡不是睡,睡谁不是睡啊,老板!”
他苦口婆心,恨不得十二个时辰在陈子芝耳边吟诵《戒色心经》,“老板,回头还有路啊!再走下去,可就不一定了,上回我们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
确实,这几天,张诚毅找到机会就要和陈子芝促膝谈心,把利害关系给他掰开揉碎了的分析:情不自禁睡了一次,行,没什么,也不算是铸成大错,你不说,我不说,岫帝不说,谁会知道?
不就是偷嘴吃吗,演艺圈这么多明星夫妻,在剧组偷嘴的也不是没有,这结了婚的尚且如此,背着金主偷吃一两次,更不算什么了。关键是悬崖勒马,不要一错再错——什么绝世好零,睡过一次也就那样事了,戏都快拍完了,就这么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老老实实别再出幺蛾子,拍完这部,还得指着博鹏出力去码下一部的盘子呢!不是想冲奖,想做影帝吗?自古以来,能成大事的男人,哪个不都是管住了胯下这二两肉?
说绝世好零,是因为老板和他声称自己是1,虽然这和那天他看到的情景不是非常的符合,不过……靠腰,他是直男,哪懂得给子间的弯弯绕绕?善良的张诚毅还是维持了老板的尊严,既然他说自己是1,那他就是1,这些根本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陈子芝倘若有心上进,就千万要管住自己,不能再沉溺在王岫这个白莲花骚零的温柔乡里了!
讲道理,这要求完全没有任何非分之处吧?也全然是为了陈子芝好,他老板也不是个笨人,在张诚毅面前,每次都是洗耳恭听,连声保证,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没有一点架子,如此便每次都能骗过张诚毅,令他感到老板是听进去了——其实老板一直也不是个讲不通的蠢人。而当时有多庆幸,怎么松了口气,这会儿就有多窝火:不是都听进去了吗?怎么又——
“说!”被愚弄的怒气叠加在一起,叫人更加上头,张诚毅一边帮老板脱戏服,一边对着这点点滴滴的罪证咬牙切齿:这胸口一大片,妈的乳▇头都肿了,以前根本不是这个大小,还有后背!今早都没发现,后背还有一个牙印,不是请问哪家1会在后背留个牙印的!
到底是不是1啊!不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张诚毅小心地把戏服挂起来,语气却比动作严厉太多了:“说!昨晚是不是又跑去和他做了!不是说好了再不过去了吗——他又诱惑你了?”
多年合作下来,他对老板的表情已经很能捉摸了,陈子芝一个眼神变化,眼帘稍微往下一看,张诚毅就猜到了一点,语气因此更加尖锐:“还是说,他根本没诱惑,你纯粹是自己忍不住跑去的——我的天啊!”
“老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睡他,会死吗?他的j▇,难道真下了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