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变成猫咪(9)
“那你出来接活,孩子妈妈不会有意见吧?”杜天乐自来熟地开始替秦晚舟操心,却很快又说:“你小心瞒着点。”
良心是有的,但也不太多。
“孩子妈妈去世了。”说出这句话时,秦晚舟依旧在微笑,叙述语气平淡,好像这样能让死亡显得不那么沉重和悲惨。他看着杜天乐的表情瞬间凝固,便又说:“我走了。回见。”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秦晚舟把车门关上,转身离开了。
因为回得晚,秦晚舟没有时间去买菜和备菜,直接骑车去了干预康复中心接回秦早川。
尽管一回家,秦晚舟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做饭烧菜,可最终吃上饭的时间还是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秦早川为此不高兴地哼哼唧唧了好久。
这一天是他们约定好的蛋挞日。
秦早川喜欢吃家附近蛋糕店的蛋挞。可是秦晚舟并不常买给他。一盒26块的甜品对他们来说多少有些奢侈。于是秦晚舟跟他拉过勾,每个月二十号发工资的那天会给他买一盒,或者是生病发烧的时候才能吃。
吃完饭后,秦早川便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等待他的蛋挞。
本想着催促他去洗澡的秦晚舟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这才想起自己完全忘了蛋挞这个事。他细细地抽了一口气,心脏像被投进了充满碎冰的水里,迅速地缩紧,又剧烈地撑开。
秦晚舟看了一眼挂钟,已经过了八点,蛋糕店马上就要关门了。他不确定还能不能买到蛋挞。秦晚舟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地上,微微抬头仰视秦早川,软着声音问他能不能明天再吃。
秦早川愣了一下,立刻挤着眼睛开始尖叫。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买。小宝。别喊,嗓子会疼。”秦晚舟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声音平静地哄他。
秦早川依旧坚持叫唤了十多秒,直到秦晚舟告诉他:“再喊下去,蛋糕店就要关门了。”他才勉强停下来,睁大眼睛望着秦晚舟,眼泪在他脸颊上留下了湿漉漉的爬痕,被客厅那盏昏黄的吊灯一照,变成两条落入夕阳碎片的浅河。秦晚舟微微蹙起眉头,抬手擦掉了秦早川挂在眼下的眼泪,苦涩地笑了笑:“抱歉,是我不好。”
他抱着秦早川下了楼,一边祈祷,一边骑着自行车往大路的赶,终于在临近关门的前十分钟到达蛋糕店。
店里还剩下最后一盒蛋挞,打了七折。秦晚舟松了一口气。
吃完蛋挞后,秦早川总算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的哥哥。洗完澡,他一如平常“啊啊呜呜”小声叫着,依偎在秦晚舟身边等待睡意。
这一天秦早川没有说“小宝开心”,但他还是问了:“阿啾,开心?”
秦晚舟闭着双眼摸他的头,说:“小宝,对不起啊……”
一周很快就忙过去了,秦晚舟几乎毫无知觉。他就像是在时间的阶梯上绊了一下,一天一天摔滚着过去,然后抬头一看,又到周六了。
秦晚舟这次吸取了教训,在前一天去菜市场买足了菜。周六早上,他送完小宝便风风火火地跑回家备菜,忙活出一身大汗,急忙冲澡换衣服,到达咖啡厅的时候已经十点四十了。
远远地秦晚舟看到了林渡。他一个人在咖啡店门口的太阳伞下站着。于是秦晚舟提腿小跑了两步。
听到脚步声,林渡微微偏脸向秦晚舟看了过来。
秦晚舟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问:“怎么不进去?”
“在等你。”随着秦晚舟逐渐走近,林渡眼珠追着他小幅度地移动着,“我今天提前喂鱼了。”他声音轻,语气寡淡,听着却莫名显得好像有些委屈。
“抱歉来迟了。”秦晚舟忍不住笑了,很干脆地向他道歉,“作为赔罪,我请你喝咖啡。”
秦晚舟喜欢的位置正好没有人。他们又坐在跟上次一样的座位上。林渡点的依旧是热的美式,而秦晚舟点了芒果冰沙。
林渡盯着冰沙看了一会儿,少有地率先开了口:“不喜欢咖啡吗?”
秦晚舟微微怔了一下,笑着说:“不。相反。我曾经很喜欢咖啡,不过后来戒了。”
他来了这家咖啡店三次,却一次咖啡也没点。
然而在大学时,秦晚舟其实是个咖啡重度爱好者。他什么都不挑,也不搞品类歧视,无论是速溶还是挂耳都能喝。大二的时候,他一时心血来潮,跑遍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店,以不同的维度横向纵向对比之后,写了一篇好长的咖啡测评,发到校园论坛里。
时过境迁,当年测评过的咖啡店陆陆续续地倒闭了,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奶茶店。随着各种社交媒体兴盛,大学校园论坛也逐渐没落。在无人问津的,落满电子尘埃的角落,那个咖啡测评帖子至今还是精品。
秦晚舟曾经不喝咖啡一整天都会困得难受。可是后来的生活不允许他为这么奢侈的疲惫埋单。
他慢慢地戒掉了咖啡。
同时戒掉的还有烟,电影,画展和音乐会。
林渡小幅度地歪歪头:“为什么?”
“嗯……”秦晚舟垂下眼睛,手指来回摸着湿漉漉的玻璃杯壁,“因为长大了吧。”
林渡没有再说话,长久地盯着秦晚舟的脸看。除了不时眨一下眼睛,他就像是一幅静态的画。
秦晚舟自嘲地笑了笑,丝毫不惧林渡的目光,与他赤裸地对视,用一半调侃一半玩笑的语气说:“羡慕你可以咖啡自由。小孩。”
“小孩不能喝咖啡。”林渡纠正他。
“确实。不过孩子喜欢较真。”秦晚舟顺着他说了一半,反驳了一半,又笑眯眯地故意逗他:“小孩儿。”
林渡移开视线,下巴往回收了收,似乎是笑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又问:“你平常都做些什么?”
“上班。”秦晚舟给了个信息量几乎为0的答案。他点的冰沙化喂,于小衍了,堆在玻璃杯上的小冰山一点一点地坍塌。
“什么样的工作?”林渡追问了一句。
“在幼儿园里当老师。”秦晚舟事先没有准备答案,只能说实话。人一旦撒了一个谎,后续就需要用更多谎话去粉饰和圆满。秦晚舟坐在林渡面前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阴谋了,他实在没有精力再虚构一个完整的故事来欺骗他。
秦早川出车祸之后,秦晚舟一整年都没有工作。秦早川情况特殊,年纪又太小,经受过惊吓后情绪十分不稳定,康复训练一直做得不顺利。磕磕绊绊地折腾了大半年,才好不容易稳定了一些。秦晚舟打算出去找个工作。于是找一所愿意接收秦早川的幼儿园又成了另一个难题。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幼儿园。然而秦早川的反应却异常大。一离开秦晚舟,他就大哭大闹,一整天不吃不喝。幼儿园怕他出事,每隔几个小时候就给秦晚舟打电话,催促他去接人。
秦晚舟常常工作面试完,又得急急忙忙地赶回幼儿园。
刚上幼儿园的孩子都会哭闹,更何况秦早川是特殊儿童。秦晚舟本以为,小宝或许会慢一点,但总归会一点一点适应的。他可以再等等,晚一些再找工作。
直到有一天,天气炎热,秦早川不愿意进教室,不让人抱也不让人靠近。他一个人躺在走廊里,嘴里喊着“阿啾阿啾”尖叫大哭,最后中暑昏厥。
老师们吓得打了120将秦早川送去了医院,从那之后怎么也不敢再收他入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