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数日后,夜晚,纱里奈的病房被推开了。
医生、护士纷涌而入,他们是来为她做进一步的检查的。
在看见其中一个面容儒雅的医生时,小纱里奈的身体僵硬了,悄悄把自己的小伙伴——小水母和小花枝藏进了被子里。
她记得这个人。
第一次来到这家医院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趁其他护士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拿着碎玻璃在她的胳膊上划了一下。
很疼,血不停地流出来。
纱里奈吓得差点哭出来,但她的嗓子只能发出呼吸一样的“嗬嗬”声,完全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
医生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地方,充满了恶意地道:“……没有术式吗?真是个废物。”
就甩开了她的手,把沾血的碎玻璃丢到了地上。
“抱歉,”医生转过身,也披上了人皮,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样子,“这孩子好像被锐利的东西割到手了,快拿药来,我帮她处理一下。”
“玻璃?”护士们看到了她手上的血,惊呼,“病房里怎么会有玻璃?”
“得快点止血才行!”
一阵手忙脚乱,当那个医生拿着消毒水靠近她的时候,纱里奈连连后退,扑进了护士小姐的怀里。
“她好像有点怕生。”仗着她不能说话,医生大大方方地对护士说,“那么,处理伤口的事就交给你了哦。”
“……”
离开之前,医生推了推眼镜:“给护士小姐添麻烦了呢——你长大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不懂事,在病房里玩危险的玻璃了。纱里奈。”
一句话,就把所有的问题打成了她的错。
纱里奈着急地扭动着身体,在护士小姐的怀里嗬嗬地想辩解些什么。
她不是乱玩危险物品、给别人添麻烦的坏孩子。
但护士小姐细心地为她包扎好伤口,也对她说:“医生说得没错——以后看见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叫我们来处理就好,不要上手去碰哦。”
“……”
纱里奈怔住了,很勉强地忍住了没哭。
否则,她就更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坏孩子了。
从那以后,活泼的纱里奈变阴郁了很多。
她想起了友香姐姐——曾经在孤儿院里,她唯一的战友。
她们能看见一样的东西,区别在于,友香会说话,却早早学会了不去说那些。而纱里奈不会说话,却总是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表达出来。
在被接走之前,友香单独对纱里奈说:“……抱歉,纱里奈,你的未来会很辛苦。”
“像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得不到理解。纱里奈不会说话,以后会遇到无数的误解。”友香摸了摸她的脑袋,“但是,要坚持下来。终有一天,我们能够……”
能够什么呢?
友香没说完,但纱里奈确实感受到了“被误解”的感觉,确实很辛苦。辛苦到有时候她会想——
为什么我不能说话呢?
为什么能看到那些东西的人是我呢?
好难过。
可是友香姐姐告诉她,她要坚持下去。
明明在接下来几次顺利的治疗里,她都快要从这个阴影里走出来了——明明已经得到了新的伙伴——
但这个时候,导致了噩梦的医生又出现了。
他在纱里奈的面前,还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仿佛要让孩子清清楚楚地看见似的,在下手之前,他向纱里奈展示了一下那根锐利的木刺。
比上一次的碎玻璃更加隐蔽,但扎进肉里,却是能让小孩子痛苦好久的阴招。
“真不知道那些大人们为什么这么看重你……”医生粗暴地把她拽过去,随手把木刺往她胳膊上一扎,“——反正,又是一样的结果吧。”
可这一次,木刺被牢牢地挡在了屏障之外。
医生和带着泪花的女孩对视一眼,脸色骤变:“这就是你的术式——”
他没能说完,下一刻,纱里奈的被子里突然探出了无数花枝——带着亡魂哀嚎的声音。
仔细一看,那些花枝上面,是一张张扭曲的鬼脸,简直恐怖到了精神污染的地步。
医生什么都来不及做,就惊恐地被这花枝捆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窗户丢了出去。
因为要折磨纱里奈,他可是千挑万选了一个大家注意力都不在这边的机会——因此,护士们一边写着病历单,一边只感受到了一阵阴风——
在回过头时,原本要检查纱里奈情况的医生已经不见了。
她们困惑地四下张望着,没看见花枝光明正大地缩回了纱里奈的被子里。
发光的小水母漂浮着,凑过来蹭了蹭她,纱里奈眨了眨眼睛,哒哒地走到了窗户旁边往下一看——
果然在窗户底下看见了那天见过的两个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