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审判
我坐在堆叠的衣服里,感受着倪阳轻柔而细密的吻落在我的嘴唇、下巴、脸颊。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一边亲吻我,一边轻喘地叫我的名字。
“小夕……”
我的名字仿佛成为了魔咒,叫一次就会带来火山喷发般的热浪,沿着我们交叠的皮肤翻涌而上。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倪阳的手指仍然是冰冷的,缓而慢地从我的脸颊滑到我的脖子。我感受到她在用指腹摩挲着我跳动的脉搏,身体随之颤栗。
她低头吻我的锁骨,而我不受控制地向上仰起,去承接她的唇。
吻的力道逐渐加大,渐渐地变成小口的啃咬。倪阳唇舌间的温热包裹住我的皮肤,门齿与锁骨磕碰,我感受到一丝疼痛,隐痛混杂着快感,让我忍不住呼叫出声。
倪阳的吻停止了,像一艘船泊停在我颈下的港湾。
接着,我感受到丝丝细雨落在我的锁骨窝,一滴接着一滴,小而紧,薄而密,凉凉地渗入到我的身体里。
“倪阳,”我忽然意识到她在哭,慌张地去叫她的名字,“怎么了?”
倪阳没有应声,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眼泪不停砸下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住了,又疼又软,瘫成一团。
我伸手抱住倪阳的肩,她不再支撑自己,把重心全部压在我的身上,我们软绵绵地倒在满地的衣服里。
“时驰夕,”倪阳把脸埋在我的胸前,声音又闷又沉,带着委屈的颤音,“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如遭雷击。
她抬起头来,眼里像有一层薄纱,纱上晕开了淡淡的水痕。
“一句解释都没有,你就走了。”
“林老师找到我,跟我说你妈妈办好了你的手续,你要出国了。她让我好好读书,不要再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你连你的日记本、你的吉他都不要了,你就这么着急想要逃离我吗?”
我无法开口。
记忆尘封了太多年,我从来没有把当年的事拉出来一一整理过,于是它们混杂交错、缠绕,事情的前因后果、逻辑脉络我早已经理不清了,当下的念头、认知、情感也无法与现在的身体联结起来。
我迷离了。
“倪阳,对不起,对不起。”我浑身发抖,紧紧地抱住倪阳,害怕她会像幻境一样消失不见。
我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嘴巴无力开合,大脑混乱不堪,只知道我做错了好多、好多、好多事情。
倪阳再次把脸埋了下去,嘴巴靠近了我的耳朵。
我听见她一字一顿地说:“恨、你。”
我绝望地看向衣帽间的天花板,觉得它顷刻之间就要压倒下来。
“我是真的恨过你,”倪阳说,“不过现在不恨了。”
“不要……”我徒劳地发出简单的音节。
“不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要什么。不要恨我?她已经不恨了。不要不恨我?恨是爱的反面,连恨都没有了,爱还能够存在吗?但我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倪阳挣脱我的双臂,起身坐了起来。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飘忽,像是无法相信刚刚自己跟我在地板上交缠过。
“我要走了,小夕。”她淡淡开口。
我一定得说些什么,什么话都行。
可是无论解释什么都显得像在狡辩不是吗?
做错了事就该受惩罚,拔掉我的舌头,拽掉我的指甲,敲断我的腿骨,让我被火焰灼烧,让我亲眼看见自己被野兽吃掉内脏,让我被水一寸一寸灌进肺里,让我活生生地被土掩埋,让我掉进孤独一亿年才能重见天日的洞穴。
这些都好过苦苦哀求,让一直以来都在承受痛苦的倪阳原谅我。
忽然间,宋医师的话在我耳边响起:“驰夕,你不需要别人原谅你,你只是需要给对方一个重新考量你的机会。不要把审判权一直握在自己手里,好吗?”
起初我不懂,现在我有点懂了。我一直在用自己的目光审视自己的过错,而倪阳因此连审判我的机会都没有。
“倪阳,”我躺在地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我被我妈锁起来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艰难地在脑子里搜寻那段记忆:“她把我关在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什么声音都没有……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我没办法判断时间,没有饭吃,没有水喝,连厕所都没有。”
我记得自己很饿,很渴。最恐怖的是想要上厕所,这次没有尿不湿给我用,我只能……
每次睡着了醒过来,我都以为自己是在出租屋,可身边没有倪阳,只有恶心的排泄物。
我觉得自己要疯了。
我不想把这些话讲给倪阳听。
“这是她的一贯作风,我该习惯的,但我还是害怕了,屈服了。”我不敢直视倪阳,害怕看不懂她的眼神,又害怕看得太懂。
“我的手机被她从车窗里丢出去了,”我一点一点地吐露着那些真相,“等我到了美国,被她安排在朋友家,她才允许我有新的电子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