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棒球棍
后来?
后来我去了b市。
我买了当天下午的高铁票,晚上十点多才能到达b市。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些我想不明白的情绪。
是我置倪阳于再次的水火之中,让她深陷舆论风波。我的莽撞让事情像越轨的火车一样失控了。
我知道我搞砸了事情,也伤害了倪阳,但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因为我第一反应觉得她妈妈是个杀人犯这件事情有趣就离开我。
就好像感到有趣是一种罪过。
我可以挽回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我可以现在就去杀了李勤升,但我无法挽回自己已经产生过的想法。
有趣是我伸向世界的唯一触角,无趣让我觉得比死都难受。
我无法向倪阳解释这一点,因为我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
倪阳说的心疼又是什么感觉呢?
喜欢等同于伤害,那么倪阳喜欢我,我也喜欢倪阳。爱是希望对方消失,那么我不从爱倪阳,倪阳现在可能爱我。
直到26岁的我开始接受心理咨询,才了解到我的状况叫做“情感认知障碍”,但17岁的我还只能这样笨拙地思考。
下了高铁,我闻到了空气里不同于a市的潮湿气味。
没有任何停留,我打车去了市区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在门口取到了我在高铁上下单的外卖。
一根加厚加硬的实心棒球棍。我在手里掂了掂,有一定的分量。
一把水果刀。为了防止商家怀疑,我是分开买的。
一个单肩包。用来装我的“工具”。
我握紧手机,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倪阳的气味,不过大概率是我的幻觉。
时女士又在出差,所以我根本不必向她报备,没人会发现我今晚彻夜未归。我干脆利落地给李勤升发去了消息,约他见面。
我是一刻也不想等。
李勤升收到消息,打来了语音电话。我谎称自己来b市参加比赛,想趁这个机会跟他见一面,李勤升虽然惊讶这么晚收到我的邀约,但也丝毫没有推脱,语气里还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味道。
他压低声音:“你声音真好听。”见我没有说话,又补充了一句:“很适合当主持人啊。”
恶心。
我嗤笑一声,他像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仿佛得到许可般说道:“这么晚了,干脆约在酒吧见面吧,年轻人就喜欢热闹,不是吗?”
实在恶心。
我一口答应:“好啊,不过你有车吗,来酒店门口接我吧?”
他发出类似某种鼠类的窸窣笑声,连连说着“有的有的”。
刚刚九月份,b市的夜晚仍然燥热黏腻。挂了电话,我身上一阵阵发冷,是兴奋。
给他的酒店地址就在便利店对面,旁边有一道幽深的巷子,里面没有监控,很适合守株待兔。
我转身在便利店买了一盒烟,一个打火机。
两样东西握在手里,我突然想到了倪阳把头埋进我书包里翻找的样子。她竖起拳头,威胁我如果被她找到烟就完蛋了,刘海却在翻找的过程中掀起一个小角,倔强地翘在空中,像立起了一只小猫耳朵。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现在没资格想这些。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一辆看上去就让人晕车的车停在了巷子口。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矮个子男人从驾驶室出来,提了提裤子,踮着脚向酒店里面四处张望。
没有看见我,李勤升打电话过来。
“美女,你下来了吗?我到门口了。”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路人了,我把棒球棍和水果刀一起装进单肩包里,松垮地挎在肩膀上。
“我马上下来了,你去巷子里等我呗,我们抽根烟。”我笑嘻嘻地说。
李勤升有抽烟的习惯,所以他大概率不会拒绝我。
跟我想的一样,他欣然答应,搓搓手走进了巷子里。
我摸了摸单肩包里棒球棍的握柄,沿着人行道穿过马路,走到巷子口。
巷子里灯光昏暗,氛围很好,想必李勤升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微微低垂着头,慢步走进巷子里,冲着李勤升说了声:“你好啊,大记者。”
他讪笑着:“没想到你个子还挺高啊。”我背对着唯一的光源,他能判断的大概也只有我的身高。
我笑了一下,递给他那盒刚刚拆封的烟和崭新的打火机。
“这里怪暗的,都看不清你的脸。”他单手接过,捏出一根叼在嘴上,“我们出去抽吧,都这个时间了,也不用避着人。”
我沉默地看着他按动打火机,斜过身去点燃香烟。
就是现在。
我从单肩包里快速抽出棒球棍,两只手握住棍柄,抡圆了狠狠地砸向他右侧的大腿。
我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