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鱼钩
赵氏再次求娶公主被拒,这种风声是瞒不住的。
人人都看得出来,崇嘉长公主无意与赵氏结亲,但他们只认为长公主眼界高,赵氏的确不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都在猜测长公主殿下打算与哪家结亲,并笃定这就是近两年的事儿。
毕竟她已经二十二岁了。
寻常女子十五六岁定亲出嫁,到她这个年纪,孩子都会满地跑了。还有进展格外快的,比如与她年纪相仿的闵太后,这会儿都够死个夫君的。
风声从宫中走露后,连燕堂春都听说了。
起因是燕堂春照常去连三营上值,自觉已经和她混熟了的同僚打趣地问她:“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表姐夫啊?”
燕堂春反应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个表姐夫是长嬴未来的夫婿。
她沉默半晌后,对同僚坚定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表姐夫。”
结果回家之后就没那么坚定,缠着长嬴抱怨好半天,长嬴向来能接住她的情绪,燕堂春的气便渐渐散了。
再后来,抱怨也变了味,变成纠缠。
十七岁的女孩子像未成熟的豹子,莽撞地扑到人的身上,将唇凑到爱人的脸颊上,而后逐渐流连,落到锁骨上。
长嬴不是多么能忍耐的人。
她们回彼此以亲吻、拥抱,又缠绵、流连。
耳鬓厮磨。
最后燕堂春在凌乱里半阖眼,哑声说:“你得答应我……答应我,永远……永远不成亲。”
长嬴清了清嗓子:“早答应过你,一诺千金,绝不食言。”
…………
翌日朝会上,言台斥责了不顾国丧的赵氏,之后,赵氏便再也不敢敢提长嬴的婚事了。而大理寺则将闵氏贪污案旧事重提,请闵太后离开朝会,此事虽未成,闵太后却知道这是长嬴的警告,自然不再插手。
便这样一直安稳到深秋,叶子从金黄染到深棕,天一天比一天高远,衣裳也越加越厚,重新举行的秋闱终于出了结果。
秦氏子中解元,秦氏大摆筵席。
长嬴收到了请帖,最后却没去,因为秦赵终于还是起了嫌隙。
他们在闵氏的霸道垄断下结成一体,终于在联手扳倒闵氏后露出彼此的獠牙。
而长嬴乐见其成,无心调和、无意站队。
秦赵争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此次科举的结果分配。
科举实行时间并不长,最初是世家推举孝贤者考试,后来扩大成清白人家的男子,今年再一次扩招,包括了世家推荐的女子和商户男子。
这比之前实行的荐举制度更加公平——但并非绝对公平。
归根结底,主考官是世家子、阅卷人是世家子、典籍藏书掌控在世家手里……寒门想要出一个贵子,何其之难?
而秋闱三年一次,今年大比之年后。明年春闱更是各家使尽手段相争的战场——秦琦解元不提,各地举人也多为秦氏门生。
赵氏此次却没了优势。
无他,赵氏祖籍地出了三个商户子和两个高门女,自然就没了赵氏门生的位置。
此事一出,赵氏第一个记恨的就是提出科举扩招的崇嘉长公主,然而他们也知道如今惹不起这位称制的殿下,那就只能报复其他人。
比如趁机瓜分了自家资源的秦氏。
但秦氏并没有接招。
“他们上门替秦琦求娶赵氏女?”
听说此事的燕堂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惊讶地说:“他们这些人都怎么回事,这个亲求来求去,乱糟糟的。人生大事,他们到底当成什么了?”
进来禀告此事的徐仪无奈地说:“各家历年来都是如此,一时关系好了,恨不能代代结亲世世通婚;一时感情淡了,利益相悖,又恨不能永不复相见,姑娘何必当真呢?”
长嬴没放在心上,也说:“现在李秦赵闵,谁家和谁家都有亲,管谁叫声表哥表姐都说得过去。所谓结亲是幌子,结盟才是真的。”
这句话不知戳到燕堂春什么心事,她嘴唇一抿,不说话了。
长嬴注意到她的情绪,立刻道:“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燕堂春顿了顿,说:“我知道,我们之间不是只有血缘……你说秦赵结盟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快要闹崩了吗?”
长嬴见她面色真的无恙,才回答道:“没有闹崩这一说,有利可图就能结盟。他们如今都是小打小闹,有我和闵氏站在前头,他们怎么不能结盟?”
燕堂春一愣:“你是说……”
徐仪微叹:“冲言台和殿下去的。”
燕堂春担忧的表情还没成型,就见长嬴缓缓笑了。
在人前,她鲜少有这样愉悦的时候,燕堂春一时间没理解过来她在笑什么。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的笑很美,眉梢眼角都是令人心动的弧度。
“总算来了。”长嬴轻轻说,“鱼儿咬钩了。”
燕堂春心脏扑通一跳,忍不住舔了舔虎牙。
长嬴看向她:“怎么了?”
燕堂春摇头,仓促地问:“你计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