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账本
长嬴问:“是怕我徇私才安排你过去的?”
燕堂春看着她不说话。
“不会。”长嬴便笑了,“你上过战场,有功绩,比那些少爷兵们强得多,用你不算徇私。更何况,你有旁人没有的优势。”
在北疆混的两年也算功绩吗?
燕堂春不解,就听长嬴道:“我需要一个不一样的连三营,我需要里面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燕堂春一怔:“和我哪里一样?”
长嬴笑而不语。
燕堂春便懂了,说:“你也太高看我了。”
长嬴随口说:“我不低估任何人,你有你的能力,我能给你的只有信任。”
燕堂春舔了舔唇,拉住长嬴的袖子,说:“好吧。”
最后燕堂春接受了长嬴的安排,过了几天后就拿着牌子去连三营点卯。但她没有选择刘胡叶手下的连风营,而是去了连甲营。
连甲营的主将是高武,此人身高九尺,性悍勇猛,原是山匪出身,被招安后受职于西南驻军,六年前被调到安阙,凭一身驴脾气独立于各阵营之外。
自从听说长公主安排了个人来连甲营,高武的气就没顺过。
“简直荒唐!”演武场上,高武把马鞭抛给小兵,对身边人重重地一哼,“连甲营里个个都是英雄好汉,重甲扛枪没一个不行,岂有弱女来搅和的道理!”
身边人劝慰道:“长公主殿下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的安排错不了的。”
高武怒目圆睁:“她给你下迷魂药了?是,连三营是长嬴长公主负责,但是不管怎样都没有拿我老高哄孩子的道理!那燕什么春,谁不知道那是她表妹!逗我玩呢!”
“长公主不都交代过了吗,人家上过战场,不是来玩的。你要不喜欢,也不强逼着你重用,就让她待在咱们这儿就成。”
高武:“废话!但人来了我也不能摆着当花瓶吧!”
没多会儿,就有人小跑过来禀报说长公主交代的那个人来了。
高武整了整领口,下巴一抬:“让她过来吧。”
听到喊进到声音后,徐仪走进屋内,一双沉静的眼睛仿佛没看到桌边的几团废纸。
空旷的房间内,长嬴独自站在桌边,日光从她身后的窗子里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条晕着光的线,显得身形愈发瘦削挺拔。她微低着头,发丝从耳边垂下,宽大的衣袖几乎拢住半个桌面——徐仪想,这可怎么写的好字。
难怪有那么多废纸。
徐仪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然后把账本递到桌上,长嬴抬眼瞥了一眼账本,眉宇间的情绪是近乎冷淡的,她随口似的说:“先搁那儿吧,把废纸收拾了。”
“怎么又心神不宁?”徐仪没动,说,“殿下先看看账,周工书亲自送来的,没敢见您就走了。”
“我算过明州的账,无非就是那几家兴风作浪,不必看。”长嬴把账本往桌边推了推,继续提笔写字,却怎么都写不好,最后终于无奈把笔撂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徐仪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长嬴却垂着眉眼说起旁的事情:“我是不是不该让她去连甲营?”
徐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旦尝到行军的甜头,她一定会离开安阙城,连三营留不住她。”长嬴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她若是离开了……”
徐仪从不知道,原来崇嘉长公主也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徐仪温声问:“您既然把人安排过去了,难道就没想过这一点吗?”
“想过。”长嬴看向徐仪,“我不愿意拘着她,也不愿意给她自由。”
徐仪道:“堂春姑娘未必想走,你们心里彼此挂念着,我这个旁观者眼里看得分明——您不是不愿意翻旧账吗,怎么周工书还是把东西送过来了?”
长嬴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着徐仪前面说的话。
眼下昭王已死,母亲远走,堂春无亲无故,若她恋家,就一定不会离开安阙城的公主府。
可这谁说的准呢。
安阙城里束缚太多,堂春愿意带着镣铐活一辈子吗?
“殿下?”
长嬴回过神,目光落在账本上,清了清喉咙,说:“不出所料。周静和秦氏向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哪怕这几年有所缓和,被事情一激,也必然心生间隙。账是周静送来的,他还刻意躲着人,想必秦氏不知道这事儿,周静可提什么话?”
徐仪说:“没说旁的,就提了止盈姑娘受伤的事儿。”
长嬴还记得周止盈受伤的事情,当日闵恣为了出逃伪造同心玉,却被周止盈不明不白地背了口黑锅,刑部为了放人,只好用刑罚息事宁人,到最后都没透露周止盈的身份。此事知情者不多,却一定瞒不过周止盈的父亲和长嬴。
“你觉得周静提止盈是什么意思?”
徐仪:“大约是为了谢殿下当日出手相助吧。”
长嬴摇头:“我帮的是止盈和闵恣,为的是堂春,与他周静无关。止盈是奇才……听闻周静爱女?”
徐仪思索片刻:“殿下认为周工书是为了求殿下提携止盈姑娘?这没必要,您本就……”
“还不够。”长嬴了然地说,“止盈如今在工部任职,说到底还是闲职,差事都是同僚请她帮忙,她挂不上名。本朝女官何其少,除内宫外,供职朝廷的只她一人,六品而已。周静性直,膝下又只有止盈,若为了女儿到前途,难怪交出账本。”
徐仪拧眉:“您对秦公子是矢口拒绝查账,周工书他怎么知道您非要这账不可?”
“唔,”长嬴道,“当年我在明州透露过些许想法,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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