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6.信息素抑制剂
整整五分钟后,陆茫的情况才勉强恢复了一点。
身上还在发软,一用力就发抖,站起来的瞬间他只觉得头晕眼花,很难说是因为低血糖还是因为惊恐发作,又或者两者皆有。
寂静中,被砸碎的镜子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紧接着一小块碎屑掉了下来,和满地的碎片以及瓷砖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裂痕似乎还在蔓延。
陆茫不敢逗留太久,他的抑制剂已经因为受伤失效了,omega信息素飘散在空气里,如果这时被赛马会的工作人员发现只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他仓促穿好衣服,把脏了的彩衣塞进背包里。
视线落到那根被留在长椅上的能量棒时,陆茫动作轻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只当做什么都看不见。
他背上包走到骑师室门口,先是贴着门板仔细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确认应该没人经过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今日的所有比赛早就结束了,过道上空无一人。陆茫将外套的帽子翻起来严严实实地扣住脑袋,戴上口罩,急匆匆地走向侧门。
走出赛马场时,下了几乎快一日的雨也终于停了。
夜色潮湿又深沉,和不远处翻涌的大海相融。
陆茫不可能找马会的工作人员要止血的绷带和纱布,只能临时找几张纸巾攥在手里,捂着颈侧的伤口,而手肘的伤根本就管不上了。
眼下,他能够感觉到那团纸巾已经被血洇透,甚至余光都能瞥见一点鲜红的颜色。被压在底下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蔓延起一股滚烫的热度,而且一跳一跳的,就好像是身体在以这种方式提醒他情况不容乐观。
说实话,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被完全透支了。
再加上或许是前段时间发烧,没能完全退去的残留在身体里的一丝丝病气导致,抑制剂失效后,他的身体隐隐出现了些发热的副作用。
好在港岛很小。
比赛的场地毗邻训练中心,距离酒店同样都是走路十几分钟的距离,使得一切都紧凑、有序,像是台精密仪器,让他们这些被钳入的零件能高效而紧锣密鼓地运作。
而且日落后的海风变得更加阴冷,还夹杂着南方冬季特有的湿气,穿多少层衣服都挡不住,总会无孔不入地渗进来,倒是让陆茫清醒了不少。
他强撑着回到酒店,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在走出电梯,推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陆茫整个人松了口气。
视线随着精神放松而短暂地黑了几秒。
这几秒真是天旋地转,哪怕世界倒转了他也不会察觉。
纸巾被血湿透后又被一路上的冷风吹干,现在正黏在伤口处,陆茫小心翼翼地把纸巾团揭下来,单手脱掉上衣,紧接着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医药包,钻进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温热水流流过伤处,冲掉了黏在伤口上的纸巾碎屑,也激起一阵刺痛。陆茫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条件反射地颤动,他没敢用力搓,生怕把好不容易凝固的血块蹭掉,但即便如此,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还是因此又开始慢慢渗出鲜血。
陆茫把手上的水擦干,然后伸着还在流血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无菌敷料贴,用牙撕开包装和背后的贴纸,把那块白色的贴片摁到了伤口上。
处理好最棘手的手心后,他又用同样的办法把颈侧和手肘的伤口都简单收拾好。
幸好,这些伤都没有太深。
门铃突然响了。
陆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披上浴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看去——只见来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推着一辆小车。
他没开门,而是隔着门问:“什么事?”
“陆生您好,客房服务。您的晚餐准备好了。”
“我没叫客房服务,也没点餐。”
“是傅生帮你点的。”
陆茫顿住。他闭上眼,头抵着门板许久后,终于叹了口气。
“稍等,大概五分钟。不好意思。”他说。
门外的工作人员应声说好的。
陆茫转身拉开套房自带的小冰箱,拿出了一个装着透明药液的小小的西林瓶。
这是处方类信息素抑制剂,他回港前特意准备好的。正常情况下,一瓶的用量能维持一个月,虽然抑制效果可能不够彻底,但陆茫本身的信息素并不强烈,用这种刚刚好。
即便平时偶尔会泄露出一点味道,只要不抽血检查,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药剂灌满针管,陆茫推掉最顶端的空气,尽力稳住有些发抖的手,朝手臂内侧青色的静脉血管扎去。
针头刺入皮肤和血管,其实并没有特别强烈的痛觉,但或许是心理作用,陆茫还是猛地咬紧了牙关——即便是自己给自己打,他也还是会对“注射”这件事感到恐惧,所以不在港岛的那几年他都不怎么用信息素抑制剂。
毕竟他再不愿意接受,二次分化也完成了。他得习惯用omega的身份生活下去。
他是为了回来才打抑制剂的。
透明药液一点点注入血管,很快就开始起效。
陆茫恍惚地坐在床上,等缓过了最初那点说不上来的心悸和冷热交织后,他把手里的注射器丢入垃圾桶,起身给久等了的客房服务员开门。
对方推着小餐车进来,朝他道了句“晚上好”,随即动作麻利地给套房客厅的桌子铺上桌布,把餐车上的一道道菜一道道摆放到桌上,打开了扣在上面的银色餐盘盖。
“冷盘是烟熏三文鱼卷配莳萝奶油及刺山柑,主食有松茸蘑菇意面和海胆炒饭,然后这个,”服务员说着,把一个盛着蛋糕的瓷盘转过来,正对着陆茫,“这是傅生特意给您准备的蛋糕。”
只见那块不大的蛋糕上没有其余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个小小的、名片似的卡片,上面手写着:
congratulations
这行字迹很好认,一看就出自傅存远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