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52.恋之分泌
卫生间里,韦彦霖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滚,打湿了一点衬衫的衣袖,整理时韦彦霖看见手腕上的手链,心里又是一阵说不上来的不舒服。这条手链对他来说就跟陆茫这个人似的,看不见难受,看见了那人却在别人身边,更加难受。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里的烦躁,推门走出卫生间。
过道上没什么人,他拐过转角,迎面碰见一位戴着胸牌的马会工作人员。对方见到他,松了口气,说:“韦生,颁奖仪式要开始了。”
颁奖仪式在颁奖圈的凯旋门前举行。
彼时观众还未全部退场,沙田马场依旧热闹拥挤。完成赛后流程的陆茫清理干净身上的泥,重新来到傅存远身旁。午夜霓虹身上的白色汗渍和泥点也在常青快速的清洁后被洗刷掉,然后披上了属于冠军的头马披肩。
见陆茫出现,午夜霓虹亲热地伸长脖子,越过身旁的傅存远用脑袋拱了一下陆茫。
傅存远干脆退了半步,伸手搭上陆茫的肩膀,手掌扣着那人的上臂,把人拉到自己身前。
硕大的黑色脑袋在陆茫身上蹭了两下,将他撞得往后一个趔趄,跌进傅存远怀中。傅存远不着痕迹地伸手搂了一下陆茫的腰,但鉴于媒体的镜头还在拍,又很快就松开了。
看着撒娇的午夜霓虹,陆茫抱着这颗脑袋瓜狠狠搓了搓,又抓住午夜霓虹的单只耳朵捏了捏,然后开口道:“乖,要影相了。”
就好似是听懂了这句话,午夜霓虹立刻摆正脑袋,端起了架子,一扫刚刚撒娇发痴的模样,两只耳朵竖着朝向正前方,黑色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他们一行人,连带着常青、傅乐时夫妇和几位赛马会的高层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围绕着作为主角的午夜霓虹排好位置。礼仪小姐手中的托盘上捧着奖杯,带领本次的颁奖嘉宾走上前。
陆茫的目光落在韦彦霖身上,某个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
这个场面给他带来了一种割裂的陌生感,因为在他策骑追月的那几年里,赢下的大大小小的荣誉,参加的每次颁奖仪式,韦彦霖都是站在他身边的。陆茫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仍旧怨恨韦彦霖,恨这人的自私和偏执,让他被迫承受所有的痛苦,这些他没办法放下跟原谅,但这一刻他又不免在想,到底他们为何会沦落到这收场。
明明他从来都没期待过真爱会来得简单,也没有真的想过这段感情会坚持多久。毕竟爱谈何容易。
可陆茫想,至少有一日能好聚好散。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错了。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恭喜。”
说话声打断了陆茫的思绪。他回过神,看见韦彦霖把奖杯捧到他面前。
闪光灯和快门的频率明显变快了,似乎大家都在等待这一幕的发生。
陆茫的视线跟着垂下,然后看见了韦彦霖手腕上的手链。
一股烦闷和难受瞬间堵在心里,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后腰,属于傅存远的alpha信息素凭借他们之间的腺体标记传递而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茫的心定了定,伸手接过了韦彦霖递来的奖杯。礼仪小姐随之引导他们一同往前一步,留下合影。
陆茫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傅存远。
后者脸上挂着笑容,看不出别的情绪,只示意让他快去。
于是那只宽大温热的掌心暂时离开了身躯,陆茫面对着前方的镜头,时隔多年,再次留下了一张与韦彦霖的合照。
颁奖典礼并没由耽搁太久,从开始至结束,不到十分钟就弄完了。
鉴于今天是亲弟弟的生日,傅乐时原本还想问问一家人要不要一起吃顿晚饭庆祝一下,然而等她和马会高层简短寒暄完,再扭过头时,傅存远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连带着陆茫自然也不见了。
嘀哩哩。
客房门打开。
陆茫放下背包,正打算去把给傅存远准备的生日礼物拿出来,却忽然感到自己脚下一轻,紧接着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喂,你——。”
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被吻堵了回去。
傅存远平时就喜欢亲人,抓住机会就亲,但陆茫明显感觉出这个吻的不同。纠缠的舌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扫过嘴里,攫取着他的每一下呼吸,陆茫的手紧紧抓着傅存远的肩膀,被抵在墙上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陆茫因为韦彦霖而愣神的片刻,傅存远其实是有些心烦的。
他根本不想看到陆茫为这个人出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因为那意味着韦彦霖无论如何都仍在陆茫的心里占了一角。他希望陆茫能彻底放下韦彦霖,从今以后只在乎他一个人,眼里只会看到他。
这种心烦还掺杂着一丝隐隐的不安,让傅存远想到了自己跟韦彦霖单独见面那晚说的那些话,以至于现在的他本能地、迫切地想要确认自己对陆茫的占有。
衣服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傅存远一边亲一边抬手,把陆茫身上那件冲锋衣外套的拉链拉开,将人从衣服里剥了出来。
外套底下是件短袖,傅存远松开陆茫的唇,吻沿着那人的脖颈向下,贴上了透着脉搏的温热肌肤,一只手顺着衣服下摆钻进去,拇指的指腹轻轻拨过胸前绵软的肉。
陆茫浑身一震,肩背都绷紧了,像是有虫蚁爬过般的痒意顺着胸口一路蔓延到喉咙,令他的呼吸和说话声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颤抖。“你的生日礼物,还没给你。”他开口,抓着傅存远肩膀的手改为抚上那人的脸颊。
“已经收到了。”傅存远抬起头,贴近陆茫的唇,说道。
陆茫愣了一愣,心想怎么就收到了。
然后他就听见这人继续说:“你今天能赢就是最好的礼物。”
尽管还不是打吡大赛,但今日的场景与当年何其相似,只是陆茫身边的人调了位。傅存远终于不用再隔着人潮远远看着,那个令他一见钟情的人影就在身旁,可以由他任意拥抱和亲吻。
陆茫因为傅存远的这个回答而哽咽了一下。他想的是,这怎么够呢?
讲实话,他到现在也不太确定傅存远喜欢他的理由。或许是因为脸,或许是因为他在马背上的样子确实容易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和苯乙胺,产生迷恋与心动,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这个复杂到大概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总是三不五时冒出来,困扰着陆茫,让他不得不对未来产生期望和恐慌,但偏偏他又做不到拒绝傅存远给的爱。
而不止是爱,傅存远还给了他很多,多到让陆茫感到无以回报。
当下的每分每秒他都是幸福的,即使是倾斜的天平将这份沉重的感情倒在身上,也变成了甜蜜又夹带酸涩的负担。
再来一次,陆茫还是会为了这种幸福去赌,甚至宁愿为了延长每秒钟的幸福而不计得失。
“我还会赢的,”陆茫说着,低头轻轻吻了吻傅存远的唇,“赢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