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03.阿茫
房门在身后关闭,傅存远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抬起那只碰过陆茫脖颈的手,轻轻嗅了嗅。
蹭在指尖的那点汗早就干透了,没有什么味道,既有一点点皂香。
关于陆茫的传言傅存远其实听过很多,比如,有传言说他是omega假装beta参赛,但傅存远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个骑手的个人资料包括体检报告都必须经过三方审查,陆茫的资料上写的是beta,那他就是beta,因为就算他再怎么用药物抑制信息素,只要一验血就能验出来。而验血是注册成为正式骑师不可避免的一环。
所以所谓omega装beta暴露被赛会除名的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而陆茫的骑师资料至今也还挂在赛马会的网站上,没有变过。
刚刚傅存远也特意留意了,陆茫身上没什么信息素味道。这人本身的体格也好,轮廓也罢,都更像是beta。
虽然轻是轻了点。
种种迹象都表明,陆茫就该是个beta,除非……维伯
——叮。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打断了傅存远的思绪。他掏出手机看了眼。
陆茫晕倒时手里抓着的那瓶药,他简单查了一下,是专门用于治疗惊恐发作和缓解焦虑的。但保险期间,他还是发给了医生确认。
那边的回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且补充说这类的处方药一般用于非常严重的病情,普通的惊恐是不会开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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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生,您的症状很严重,除了吃药以外您原本的医生没有安排别的治疗方法吗?”医生眼观鼻鼻观心地说道,“恕我直言,只靠药物治疗的话是无法根除惊恐发作的,可以的话还是建议您接受心理上的干预治疗。”
陆茫沉默以对。
其实同样的话,不止一个医生讲过,他也不是没想过尝试,只是做不到。
“您之前吃的药傅生给我看过,虽然起效快,但副作用比较大,我这边会给您开点药效和副作用都相对温和点的,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
陆茫看着这人一边说一边拆开一套抽血的工具,猛地抬手按住了对方。
“你是傅生的私人医生?”他问道。
“是的。”
“为什么要抽血?”
“傅生说尽量检查细致点,这只是正常流程,”医生停下了拆针头的动作,“如果您不想做,不做也可以。”
“我不想做。”陆茫直接回答道。
医生闻言,确实如他说的那样没有强迫,把拆了一半的工具重新收起来,然后将剩下的基础检查都做完后,留下药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彻底安静下来的套房里有种死一样的寂静。透过卧室的那面落地窗,陆茫看见夜色下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的精神已经开始疲倦了,十小时的国际航班再加上惊恐发作,让他的脑子疲惫不堪,但他一闭上眼睛,下午比赛时的场景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身下的床铺像是活过来似的,包裹着他的身体下陷,仿佛要将他吞噬,这个想法令陆茫呼吸略微一滞,手也抽动着抓了一下被子。
许久后,他拿起了手机,打开网页搜索。
最新的消息霎时间涌进小小的屏幕里。
“右前脚脱臼”“根骨粉碎性骨折”“无法治愈”“安乐死”……一连串的耸人听闻的关键词扎进陆茫的眼里,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一阵酸楚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都不敢点开那些报道,匆忙关掉了网页,就在这时,一条社交平台的私信弹了出来。
【阿茫,不要难过。】
陆茫这个帐号的最后一条贴文正是两年前的解约声明,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更新过。那些发来的私信他也基本不看,骂声也好,赞美也罢,两年过去,什么都该平息了,倒是这个账户名叫jyunn15的人依旧坚持不懈地时不时给他发消息,问他过得好不好,还会给他分享自己的生活,比如路上遇到的小猫,又或者是日落时分的大海,像是把他当树洞了似的。
而且这人开口就喊得很亲密,叫他阿茫。一叫就是两年。
陆茫曾经好奇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点开主页却没有任何信息,没有关注,没有粉丝,更没有发布过任何帖子。
【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回复对方的消息。
那边很快显示输入中,紧接着一个眯眼微笑的表情弹了出来。陆茫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来的是傅存远的脸。
他甩甩脑袋,把这个诡异的想法赶到了角落。
退出私聊界面,今天他收到消息不出意料的要比平时多,基本上都是在账号最后那则声明下留的评论,理由当然也不难猜到,都是在得知追月的意外后跑来问他的,问他会不会难过,问他有什么看法,也有毫无理由来骂他的,言语中都是纯粹的自我发泄。
无所谓了。陆茫想。
这晚他理所当然的没睡好,一直处于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以至于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他有种意识被硬生生撕碎的痛苦。
陆茫勉强提起精神,先吃了颗药,紧接着钻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就在他收拾好准备出门赴约时,门铃突然响了。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眼,在看清楚来人后,握着门把的手先是一顿,然后才打开房门。
先飘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应该是傅存远的alpha信息素,但完全不霸道,只是似有若无地浮动在空气里。有点像什么?清早日出前飘着一点雾的草场,以及挂着夜露的草地。
陆茫不由地愣在原地两秒,紧接着他的视线向上抬,终于对上了对方的双眼。
一双沉稳漆黑的眼。
“昨晚休息得如何?医生跟我说你的恐慌症状似乎比较严重。”伴随着那双眼睛出现两道弧度,傅存远的声音略带一丝笑意地响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