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时跃擦拭在骆榆脸上的力道很轻柔,却一瞬间使骆榆如梦初醒。
察觉到自己刚刚脑子里想了什么的骆榆,脸色难看,惊慌失措地逃出了房间。
他怎么能这么想,他怎么能这么恶心!这么龌龊!
骆榆感觉到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向上。
他慌不择路操控着轮椅冲进主卧,打开卫生间低下头对着马桶反胃干呕。
吐不出什么东西,却又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生理性溢出的泪花挂在脸上将落未落。
直到吐得身体都开始颤抖,干呕才堪堪停下来。
胃在痉挛,骆榆捂着肚子弓着身体,准备用这个姿势等待疼痛过去。但他又没有那么好的柔韧性,长时间弓着身体,致使腿也开始抽搐。
包围着身体的轮椅让他不至于倒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坐直身体,让腿上的筋不至于绷得太紧,冷汗已经将衣服全都浸透,他闭着眼睛,脸上滑落的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抽搐与剧痛过了很久才抽离,抽离之后身体上尤其是腿部位置有种垂坠感,烦躁的感觉让骆榆抿紧了唇。
疼痛过去之后,他漱了漱口,离开了卫生间。
骆榆迷茫地坐在主卧里,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打量这个房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主卧了,已经不怎么记得主卧的格局了。
主卧是套房形式的,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小客厅,骆榆看了一眼靠左的房间,看布置这个房间应该是祁秀在住,另一个房间是骆泽明的,只有一个卫生间。
看着这两个相邻的房间,骆榆有点想笑。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爱意,就算是有,在经年累月的算计中也早已消失,这样一地鸡毛的两个人却偏偏要互相折磨,和对方住在一起。
明明他们名下有那么多房产,想要和对方减少交集很轻易就能做到,却偏偏要在日复一日的相看两厌中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
他们早就疯了。
想到自己刚刚居然想剥夺一棵树的阳光,骆榆自嘲一笑。我也疯了。
骆榆觉得自己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他痛恨、唾弃自己变成了祁秀与骆泽明的模样。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骆泽明的声音在骆榆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骆榆从来都不认同祁秀与骆泽明说过的话,但这一瞬间,骆榆却忽地理解了这句话。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在这样扭曲、充满恨意、恶意与算计的家里生活这么久,没有人可以再做回正常人了,扭曲的价值观已经像传染病一样潜伏在身体里,只等在恰当的时机爆发。
从前还处在潜伏期,让骆榆以为自己还是正常人,其实,扭曲的病毒早已经把他的身体掏空。
他在祁秀、骆泽明的身边长大,他最终会变成祁秀,变成骆泽明。
变成他不想变成的人。
“去往虚空吧,去哪里就不会有扭曲。”
“你真恶心,你是恶心的同性恋,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喜欢你那个同学,那个同学知道吗?他知道以后,肯定会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觉得恶心,远离你。”
“苍蝇,多恶心啊,骆榆,你就是那只苍蝇。”
“去往虚空吧,去了一切都会湮灭。”
……
祁秀与骆泽明的声音在骆榆的脑子里盘桓交错。谁也不让谁,一句比一句大声,骆榆除了他们两人的声音再听不见别的。
吵嚷的声音令骆榆头痛不已,他抱着头,低垂着头抵抗。
但没有用。
声音无孔不入。
仿佛只有他真的去往虚空才能得到安宁。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把小刀,他拿着小刀准备割在自己的手腕上,就像无数次幻想的那样。
去往虚空吧。
离开吧。
有个声音说。
只有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虚空才能远离这些声音,只有离开了才能不变成另一个祁秀,只有离开了才能不伤害到时跃。
小刀已经在手腕上划了一个小口,有血珠冒出来。
只要在往下用力一划,就能划破动脉。
骆榆将刀往下压,靠近皮肤的静脉被划破,手腕上已经出现了血痕。
但是时跃出现在了骆榆的眼前,温柔地拿走了骆榆手中的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