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发疯提亲
启程之际,卫亭夏见到了黄霈。
两年不见,这位持节监军还和以前一样不苟言笑,一身和军中众人截然不同的长袍随风飘荡,皱纹里有北境风沙的痕迹。
他捋一捋胡子,眼神飘到卫亭夏这边。
卫亭夏正在发低烧。
昨夜的寒风刺骨,即使幄帐足够厚实,还是有丝丝冷气钻进来。他的身体像一架失衡的天秤,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彻底垮掉。昏沉的脑袋越来越重,每一次思考都像拖着铅块。
他面无表情地跟黄霈对视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0188在体内无声运转着治疗系统,冰冷的感受顺着血液奔流进四肢百骸,卫亭夏扬了扬头,连后背中间的那根骨头都发酸发疼。
那个有家传秘方的医官呼噜呼噜地跑过来,手下还推着一个轮椅。
“卫先生,快坐下吧。”他语气小心翼翼,看卫亭夏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卫亭夏白了他一眼:“死不了。”
“哎呀,这叫什么话?”医官急得跺脚,“多不吉利!快坐下!”
卫亭夏懒得动。医官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他硬搀到了轮椅上。
“我这样像个废人。”卫亭夏说着就想站起来,“我能走。而且你是医官,还信吉利不吉利?”
“祖宗!求你别乱动了!”医官半蹲下去搭他的脉,嘴里絮叨,“您现在这身子骨,指不定少说两句吉利话就撑不住了,还是小心点吧!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卫亭夏:“……”
行吧。
他不说话了。
他发着低烧,身体里面是很热的,可0188的治疗程序却那么冷,两者相较量,让本该清醒的神志迈向混沌,眼前像蒙了层雾。
卫亭夏费力地眨着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搜寻燕信风的身影。
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可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像的。不耐烦涌上来,他想站起来。
身体刚一动,医官就死死按住他。
“你干什么!”医官大惊失色,“不能动!”他慌忙回头,朝着远处用力挥手搬救兵。
不到两息,崔鸣和郑铎就跑了过来。燕信风把他俩临时派过来,任务是阻止卫亭夏做一切不该做的举动,比如泡冷水,骑马或者不吃饭。
“你去拿条厚毯子,再弄点热水,”医官指挥郑铎,又转向崔鸣,“你去……”
话没说完,卫亭夏猛地坐直了。
“我要找燕信风。”他说。
医官没听清:“什么?”
怎么这么费劲?卫亭夏烦透了,但浑身没劲,脑袋针扎似的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吸了口气,用尽力气吼出来:
“我——要见——燕信风!!!”
这一嗓子,深得崔鸣郑铎真传,声震四野。吼完卫亭夏就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副马上要断气的样子。医官吓得汗毛倒竖。
“好好好!知道了!别动!千万别动!”他转向郑铎,“快去!看看主帅在哪!有空立刻请他过来!”
郑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卫亭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像被钉在轮椅上,任由自己被厚厚的毯子裹住,半抬半抱地塞进了马车。
又是两碗苦涩的药汁灌进嘴,苦得卫亭夏七荤八素,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只勉强撑着眼皮等人进来。
不多时,阴影铺下,燕信风的气味裹着北境的寒风,将卫亭夏笼罩。
他问:“怎么了?”
卫亭夏半躺在马车里,鼻腔里全是药味儿。他费力地仰起头,对上燕信风的视线。燕信风一身银甲,头发束得利落,垂下来的目光有种刻意掩饰后的平静冷淡。
卫亭夏慢慢道:“我有事跟你说。”
“你说。”
隔这么远怎么说。
卫亭夏不张嘴,燕信风明白了。他极其有耐心地半跪在马车里,俯下身去,两人越凑越近,到最后,卫亭夏的呼吸扑在将军的耳侧。
“……小心军队换防,”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符炽这人好大喜功,你让他这么没面子……他肯定……”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向来小鬼难缠。大军压境不怕,就怕符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闹得不得安生。
燕信风听着,知道他在替自己操心。看着他病成这副模样还要强撑着叮嘱自己,眼神里的冰壳瞬间融了,变得柔和。
“我知道,”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承诺,“你尽管放心。”
说完,燕信风准备起身。刚一动,袖子就被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揪住了。
“还有……”
卫亭夏的眼神都散了,但还固执地记着要把符炽吊在城墙上的事。
“你、你别杀他……”他揪着那截袖子不放,声音断断续续,“把他……留给我……”
话音未落,脑海深处的0188发出叮的一声,提示治疗程序进入下一阶段,卫亭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直接倒进燕信风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