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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一个月

这天晚上,弥涅尔瓦用那块该死的怀表(七十七万)让我重复了许多次那一不留神就要背上巨款和黑锅的练习,美名其曰是堂堂正正的培训。终于宣布结束后,我浑身都快散了架,拟态的骨头掉在外面,发出嘎吱嘎吱脆弱的响声,前胸后背都爬满了双重压力带来的汗水。风度翩翩的监察官一掸衣摆,将七十七万揣进了怀里,随后蹲下身笑意盈盈地拍了拍我的肩,“一次都没有失误,很不错呀,真是我的好后辈。后天继续哦!”

我像个死人一样仰躺在地上,看着那块金贵怀表的链条晃来晃去,感觉眼睛都快被晃瞎了。

我气息奄奄地说:“换个方式吧……我已经找到头绪了,不用再这样……”

弥涅尔瓦略一思忖,扬起大大的笑容,“也是。放心吧,教导后辈,我是在行的。”

我:“……真的吗?”

虽然弥涅尔瓦再三保证,但我心中依旧保持着狐疑——以及对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的幽怨。只不过这会儿我也没有力气再对他发问了。平地躺了一阵后,我才像一具复活的僵尸般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将拟态的骨头收回体内,脱掉被冷汗热汗打湿的外衣,飞快洗了把脸,精疲力竭地走路回家。

回到住处后,我彻底累趴了。虞尧刚巧在洗澡,客厅里只点了一盏黄白光的能源灯,我扑倒在昨天刚买的沙发上,顿时就动弹不得。沙发绵软,我整个人陷了进去,鼻间嗅到早上刚换的沙发套的淡淡香味,听着浴室哗哗的流水声,不知不觉间意识渐沉,没费功夫就陷入了昏睡。

人在极度疲惫时,是不会做梦的。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忽然有了一秒的清醒,周围的光亮全都暗了下去,和我昏睡的意识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我撑了撑眼皮,模模糊糊地看见一道影子在身边,带着水汽的清冽气息凑得近了些,紧接着,一个柔软的东西盖在了我身上。那是我很熟悉的味道,在废城时,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身旁的都是这个气息。

“虞尧……?”

我半睁着眼睛,努力看清眼前的人。昏昏沉沉间,脑袋也糊涂了。他回来了,今天都没有看见他,我心里颇有些遗憾。于是我放下心来,用叹息般的声音喃喃:“啊……欢迎回来……”

说完这句话,我就失去了意识。断片的前一刻,耳畔似乎响起了低语。

“……晚安。”

纵然前一天晚上累得半死不活,第二天我还是得照常参加培训。

清早,我准时被终端震醒。身上不知何时盖了条毯子,我顶着一头凌乱的造型发了几秒钟的呆,一骨碌从沙发里滚下来,奔进浴室洗漱,接着开始了一如既往的每天的流程。早餐,出门,发消息;培训,培训,还是培训。这天晚上没有弥涅尔瓦的增加训练,我暗暗松了口气,随后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又开始唉声叹气。

当天晚上,弥涅尔瓦如约没再拿出那块七十七万的怀表,而是带来了一架全身搭载高科技装备的展示用小型机器人,让它配合我一起训练——看见这个靶子了吗?生成你的拟态去打打看吧,但是注意别打到我的莱奥a30了噢,他会在中间随机移动——都不用他明说,我已经猜到如果训练过程中小机器人出现任何损坏,这笔债都要落在我的头上。而莱奥a30的身价,已经高到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的程度。黑衣的监察官笑眯眯地看着我,表示:你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对吗?

“弥涅尔瓦,”我诚心说,“你比有的人类还像人类。你**真是***,你太过分了。”

都是管理部门的……主城的……社会的错!短短六年,就把一个刚化形成人的海洋生物变成了一个要被吊路灯的资本家!

就这样,对我而言真正疲惫的双重培训开始了。

平时白天与人对练,又是开舱体又是拆解信号屏蔽器;晚上还要被弥涅尔瓦和他天价的小伙伴们威胁与折磨。不过短短一周,我就被磋磨得和程小云一样虚弱了。随着时间流逝,执行部门的培训强度在逐步增大,而弥涅尔瓦的陪练道具也在渐渐升级:除了地面行动的莱奥a30,还出现能够飞行的米莉艾尔k09和还在研发中、能够进行拟态光学投影的月桦9型试验品。

它们身上搭载的灯光仪、生物波发散器本就价格不菲,而它的主人甚至自作主张,让这些天价仪器戴上了昂贵的装饰光学涂层、昂贵的装饰手表和昂贵的滑轮,把这些金贵的易碎品打造成了金贵美丽的易碎品。

我时刻警惕而谨慎,但还是犯下了一次错,打碎了他身价十三万的一枚镜子(为什么模拟仪器要装着镜子?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专门等着坑我的),于是之后的训练由“回避背债制”变成了“加价补偿制”,啊呀,今天之内做到这个加一万,真不错!那么明天做到那个加五千吧,还有九万八千,要加油哦……

这简直让我梦回卡邦教官在白天训练时冷冰冰的呵斥与教训:36号动作失误,扣一分!17号和22号忘记检查舱体燃料,扣三分!……你们的耳朵都是摆设吗?你们的眉毛下面挂着的是鸡蛋吗?你们今年才多大就站不稳脚跟了?你们还有几分能扣?……扣分,全都扣分!……

于是我确定了,弥涅尔瓦和卡邦教官本质上一样,都是深谙此道的魔鬼。

我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的确都是严格而擅教的老师。卡邦教官的培训自不用说,在弥涅尔瓦甜言蜜语的威胁下,我对拟态的操控(被迫)突飞猛进,能够生成的骨头愈来愈多,但与其他同类不同的是,我无法让自己的躯体变成那副模样。这方面暂时没有找到可解的办法,于是暂且放下。

日夜交错间,一个月转瞬而逝。

第一次月度考核后,公布成绩当天。

我望着公开投影里位列第一的自己的编号,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哈……”

我抹了把脸,没太多感触,只觉得松了口气。这时其中一个报名者凑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兄弟,你简直不是人啊。”

我:“确实。”

爸,你说你参加精英部队的考核从来没下过前三,我也做到了。

妈,如果说你问我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人,应该就是现在了。

……啊,头好晕。

我感慨万千,挪动脚步时忽然一阵眩晕,大概是累的。我扶着额头站稳了,考核公布后有一整天休息,我已经想好了,要在家里狠狠补觉,晚上再做一顿好菜。但是在此之前,我觉得去医务室躺躺再回家也行。

就去医务室喝杯维c吧。我打定了主意。如果可以,我真想当场倒地不起,让那两个魔鬼看看他们做到了什么程度,但引发骚动还是不太好——

扑通。

我循声扭头,随后看见程小云躺在了公示投影旁,嘴唇发白,像一条翻了肚皮的鱼。

程小云在培训中不常与人交流,也没几个认识的人,事发突然,周围人都是一惊,接着便有人认出了那是程韵的儿子,一时又是大惊,又是不知如何是好。在“程韵的儿子死在执行部门了!”的谣言传出去之前,我把他扛去了医务室。

我命里可能就没有躺平这两个字,把他搬到医务室后,我想,随后转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面色苍白的青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个月来,程小云不可谓不努力,每天通勤三个多小时,半夜帮人看店,累得半死不活,最终这次考核的排名堪堪卡在中下位。如果这个成绩保持下去,他第三个月会毫无悬念地被刷掉,然后老老实实地和他妈归家。但在我看来,他能不能活到三个月后才是最大的问题——他看上去已经快要猝死了。

不久前,医生一通检查,指着报告的数据对我说你弟弟有两个指标不正常,这次是累得晕倒了,他严重休息不足,你要让他多吃水果少熬夜。我本想解释说我和他没关系,想到这小子现在身边确实半个亲人都无,于是没说话。医生说了一堆,结束后,我身心俱疲,出去找附近的服务型小机器人买了几个水果和一瓶维生素c,一边喝一边看着终端里程韵的联系方式,感到很头疼。

该和她说一声吗?

但她如果想知道,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回到医务室,我长长吸了口气,上前拍了拍程小云的床头,毫无感情地叫他,“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

“程小云。”我说,“我知道你刚刚就醒了。你再不起来,我把你妈找过来。”

病床上的青年立刻像鲤鱼打挺般支起了身子,“不可以!”他眼睛还是红的,看上去刚刚在被窝里哭过,我叹了口气,拉着椅子坐下来,给他递了一个洗好的苹果。

“我好累。”程小云说。

“我也好累。”我说。

“……为什么你累了,考核还能拿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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