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毛骨悚然 - 大逃杀 - 食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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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毛骨悚然

我下意识挡在宣黎身前,等看清楚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只手臂从上方啪地落下,刚好砸进我怀里。这绝对是近来发生的最恶心的巧合。那触感让我一瞬间回想起以前常去吃的一家烤鱼店,活鱼被老板狠狠摔在砧板上时会发出这种声音,一刀下去液体飞溅……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吃鱼了。

熏天的恶臭中,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也可能因为惊吓过度,已经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我在先捂住口鼻还是先甩开这只手中摇摆了一秒,然后猛地脱下外套,裹着那玩意将它朝隔板外丢了出去。

啪!上方传来一声落地响声。我恶寒不止,靠着疯狂甩沾上东西的手压制强烈的反胃和不适。宣黎默默地走上前来,递给我一卷湿纸巾。

“……谢谢。”

我抽了半把,用力擦起和那血糊糊的断手接触的皮肤。宣黎左右环顾,旋即先我一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隔板爬了上去。见他先行,我很快跟了上去。为了防止隔板再次卡住,将它半开着架了起来。

到了此刻,方才上来时的隐隐期待已经无影无踪,盖因越往上去,那股浓郁的腐臭和血腥味就越重。我怀着不详的预感翻上地面,率先入目的是从上而下倾泻的阳光,紧接着,那只断手为引子拉开的舞台,一幅难以描述的血腥场面出现在眼前。

几天前我们打开避难站的入口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发黑的血凝固在地面上,满地狼藉,散落着各种人体碎片。一颗脑袋躺在一边的地上,死者的脸已经面目全非,只能辨认出大张着的嘴,好像时间凝固在死前惨叫的最后一刻。

乍一看去,只能勉强分辨地上的一些器官曾经属于一个人类——当我的目光掠过第三只断手时这个假设被推翻了,这可能是两个人、三个人或者更多人的一部分。我拉住宣黎,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口便感到肠胃天翻地覆,我忍了几秒,发现实在忍不住,跑到一旁吐了出来。

我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但是第一次看见如此血腥的场面。我把今天的早饭全都吐了出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感觉还能把昨天的晚饭也吐了。宣黎跑到我身边,等我吐完,便瞧见他面有忧虑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咳了几声,“你还好吧?”

宣黎点了点头。

“也是,你看上去比我强。”

我接过他递来的第二包纸,看着宣黎平静无波的面庞,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只道,“如果你也不舒服的话,我先送你下去。”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我便不再强求,整理了一番衣衫,转头却又瞥见一只烂眼珠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我,不禁喉头一哽,如果不是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能又要再吐一场。

几天前,我蹲在这里开锁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但联想到当时进门就扑鼻而来的臭味,也不难推测尸块横飞的原因:这里面应是原本就有死者,直到克拉肯紧随我们闯入,是它——也只有在它风暴般过境后,大厦内部分崩离析,尸体四分五裂,这才一地狼藉。

“这可真是……但是那时候可没看见这里有死人,也是奇怪。”

我低声喃喃道,对着唯一没怎么溅上血渍的墙壁面壁缓了一会儿,感到胃里的翻江倒海逐渐平复下来,这才转过身。随着思绪的平复,很快,一个恐怖的猜测同时浮出脑海。我看着地面,大步过去,在隔板旁半蹲了下来。

我用一张纸巾包住手,按着之前被砸开的隔板把手用力朝外拉去。每一截隔板被拉出,就有暗黑色的干涸污渍从缝隙中溢出,最后将它弯折着翻了过去。缝隙开口和夹层交接处隔出一层空档,我又抽出几张纸,将手缓缓伸了进去。

“连晟?”宣黎眨了眨眼,有些迷惑地看着我。我知道,我这几秒的表情一定千变万化,极为难看。我深吸一口气,从夹层的空隙拽出一截青黑干枯的臂膀,腰腹,大腿……我将一具无法分辨模样的干尸从隔板的缝隙间拖了出来。做完这件事后,我退后几步,走到先前呕吐的地方再次吐了出来。

这一次只有酸水,我的胃部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过了半晌,我走回原位,慢慢打量起这个死在夹缝里的人,亦是避难站隔板卡住的根本原因。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躯体早已干枯,卡住隔板开关的骨头粉碎后才得以被拽出来。事到如今,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他是为什么、又是如何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只是……从他身上的痕迹来看,他不像是死于克拉肯,更有可能是死于饥饿。

“……安息吧。”我低声道。

虽然他倒下的地方差点让我们也安息,但死状如此,不可谓不凄惨,实在无法再去怪罪。我将不知名的死者移到角落,心中深知死在这里的人都不可能安息,甚至连埋葬他们的地方都没有。毫无痕迹地死在克拉肯肚腹中,或是死状凄惨地在大地上化作齑粉,如此相比,两者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到最后,总是一场空。至少不用再担心隔板卡住了。想到这里,我不免心中闷堵,最终只默默地叹息一声。

回地面这趟是有正事要做的,尽管经此一遭动力全无,我还是带着宣黎到外面浅浅看了一眼。踏上地面后,楼房被破坏的程度更为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散落的碎石砖瓦和积木般塌陷的支柱,其惨状无须一一描述。我费了会儿功夫将挡路的石块挪开,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户外天气晴朗,在地下待了几日,连废城泛着硝烟和尘土气息的空气都变得久违起来。我深吸了口气,环顾周围,在街道远处瞥见了前几日被弃掉的车。那玩意完全变成了破铜烂铁,似乎之后还烧了一场,一片焦黑。

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我们在这附近没发现新鲜的东西,有的只是克拉肯留下的无法名状的痕迹。如果现在动身,起码不会马上遭到阻碍。但出于失去了载具以及对未知灾害的担忧,我们的行动仍旧处于被动状态,只是在附近徘徊一阵便回去了。回到地下后,我用终端地图划分起路线图,每一步都是险棋,无奈想要突破僵局也只能靠硬闯。很快就决定下来,等宣黎恢复了就出发。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对何为恢复心中也没有数。除了第一天流了很多血和有些没精打采之外,宣黎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手臂的伤口也没有恶化,后来他甚至无师自通给自己换绷带。我们在地下待了几日,还没待到我设定的最早出发日,便发生了意外之事。

当日正午,我和宣黎正在吃饭,忽然听见一声来自上方的震响。

经历那一遭的魔音贯耳,我对这种说不清源头的声音极为敏感,当即放下勺子站了起来凝神静。不出片刻又是轰鸣一声。即便被避难站隔离层压缩,这声音依然传到了距地面几十米的地下。这绝不是寻常的状况,我心中敲响了警钟。

这两声过后,没再传来令人发慌的震响。我等了一天,心中不乏各种猜测,最坏的状况是这动静是克拉肯搞的鬼,更倒霉一点的,那就是这栋楼快要塌方了。不论如何,地面上绝对发生了什么,次日清晨,我安顿好宣黎,决定亲自去地面看一眼。

搭乘升降梯至最顶端,此刻还是一片寂静。我轻手轻脚地握住隔板拉杆用力拉下,嘎吱一声,金属隔板缓缓下沉,一束黯淡的光照了进来。我松了口气,看样子不是大厦坍塌了,否则真就要被困死在地下。我露出半个头侦查了一下,没发现危险,便迅速爬了出来,大步越过尸块遍布的地面,一路走到了大厦出口,抬眼后先是一顿,方才慢慢走了出去。

靠近大楼的一片区域比上次所见破坏程度又高了一层,地面坑坑洼洼,纵横交错着仿佛被野兽巨爪挠过的痕迹,基本落实了我对克拉肯出现的猜测。街上的东西没一个是站着的,信号灯倒了一片,火焰的高温似乎还停留在墙壁上。而其中最突兀的,则是深陷进半堵墙里的一辆偌大的车。

满街狼藉纵然值得关注,但依然比不上那辆庞然大物。它看上去比普通的工程运输车还要大上一圈,却是极为罕见的造型,即便撞进墙里也不见有什么损坏。看见这场景,我的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这辆载具,与主城登陆的避难舱体型号非常相似。毫无疑问,这是有活人行动的证明。

我回过神来,立即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眼前这辆载具外形方正,全体蓝黑,足足有十二个轮子的槽位。现在前后各少了一个,但居然能行驶至此、撞穿墙还毫发无损,可见其坚固顽强。两侧的窗户都封得死死的,我在缝隙处瞄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于是走到车前门轻轻叩了叩。没有回应,但出人意料的是,车门竟然是开着的。

我迟疑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打扰了,请问……”

——事实证明,一切草率行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语未竟,余下的话卡在喉头,我怔在了原地。

在这短暂的瞬间内,许多细节浮现在脑内。地面的巨响,支离破碎的街道,停在半路、无人应答的载具。在我的推测里,曾有人与克拉肯交火,也许人类击杀了它,也许是被它吞噬;而那东西可能藏在街角,可能跑去了别处。唯独没有想过,“它”,会一直追到这里。

克拉肯,两周前我遭遇的那只蛇形克拉肯,正蜷缩在这辆庞大的载具内。当我推开门的那一刻,它的肉身上裂开了数双散发着寒意的眼睛。

我趔趄着退后一步,转身就跑。

但是,已经太晚了。甚至没等到恐惧的浪潮开始蔓延,头顶上方极迅速地落下一道幽深庞大的黑影,像是死亡的永夜正在拉开帷幕。那东西的鳞片如大海的波浪般翻滚着,泛着咸腥味的气息像手一样争先恐后地拖拽住了我。事已至此,我无暇再去责怪自己的粗心和错处,我只知道一件事:这次逃不掉了。

我要死了。把宣黎留在下面是对的。

死亡的阴影倾泻而下,它是那么迅捷,那么沉重,那么巨大。我连体会它的时间都没有。然而,就在它扑下的前一刻——嗖。一声脆响,像是龙威旧式烟花发射的声音。下一个瞬间,我眼前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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