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与蛇蜕
换衣与蛇蜕
澹台霜的指节死死抠进石块,惨白如骨。
脱掉里衣?!
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
哪怕他昏迷不醒?
仅仅是动这个念头,胃里就一阵翻搅,冰冷的手指止不住地轻颤。
可是——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回砾守青白死寂的脸上。
落在他因严寒而不自觉痉挛的身体。
落在他伤口不断渗出、被冷水晕开的暗红色血水。
他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隐牛村的线索,牛车的踪迹,甚至……他那点微弱却实在的“预警”价值,全部归零。
更残酷的是——他若死,她一个人也未必能活着走到隐牛村。
她对这片地域一无所知!
活着。他必须活着。至少……撑到隐牛村。
生存的冰冷逻辑像巨轮碾过所有情绪,毫不留情。澹台霜眼中掠过一丝近乎自毁的决绝!
牙关狠狠一咬。
“转过去!”
她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强行压制的粗粝感。更像是在对自己下令——明明知道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猛地背过身,面朝湿冷岩壁。手指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解开了腰间那根破旧束带。
动作僵硬、迅疾,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孤绝。
贴身里衣被剥离。
——后背瞬间暴露在阴冷空气中,激起细密的战栗。
十年囚禁留下的苍白肌肤,在昏暗中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瓷。她强迫自己不去感受身后可能存在的注视。不去回想那冰冷手指触碰皮肤时令人反胃的触感。
她快速将脱下的里衣揉成一团,系紧被撕破的外套,近乎发泄般地猛转过身,将那团还带着一丝微温的细棉布料直接砸向砾守!
“换上!不想冻成冰雕就快点!”
声音里夹着冰碴,用命令的强硬掩盖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砾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砸惊得颤了下。
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
模糊的视线里,是那件叠放不整、却分明属于女性的贴身衣物。
他浑浊的眼底先是茫然。
紧接着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涌起巨大的惊愕和失措!
那张青白交加、污浊肿胀的脸上,竟肉眼可见地腾起一片窘迫的红晕,一路烧到耳根。他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因虚弱和寒冷动弹不得,只能慌乱又笨拙地试图挡开那件衣服,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眼神仓皇躲闪,像个被当场抓包、无地自容的孩子。
写满了纯粹到几乎令人心软的羞赧和尴尬。
澹台霜正强压着翻涌的恶心,打算亲手扒了他那身冰湿的破烂,却猝不及防撞上这样的表情!
她伸出的手陡然僵在半空。
十年幽禁。
早已将“男人”钉死在“掠夺”和“占有”的耻辱柱上。
可眼前这张窘迫得像个犯错孩子的脸。这双干净得不见杂质、因羞赧而无处安放的眼睛……像一道极细却异常锋利的光。猝然刺穿了她认知里厚重的铁幕。这完全陌生的反应,粗暴刷新了她被仇恨与囚禁扭曲的世界观。
僵持只有一瞬。
“磨蹭什么!快点!”
澹台霜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异样,声音重回冰封般的强硬。但他依然没动。
她不再迟疑,上前一步。动作依旧粗暴,带着某种发泄的意味。
但先前因极度抗拒而产生的僵硬,似乎被这意外反应冲淡了些许。她三两下扯掉砾守身上那件结着冰碴的破烂上衣,粗鲁地将那件细棉里衣拽过他的手臂和头顶,胡乱套在他冰冷的上身。
当布料擦过他肋下的伤口,引出一阵压抑的痛苦抽气和身体的猛烈痉挛。
她无视他的痛苦,但动作不着痕迹地缓了些许。
目光扫向他同样湿透泥泞的下裤,眉头锁得更紧。
换裤子。
……这挑战超出了此刻的极限。
可冰冷的湿裤像另一层裹尸布,紧贴皮肤,不断带走热量,只会让伤口恶化。